李春梅一边摘手套一边打了个哈欠,往车间外走去,白兰从她的脚步里并没有看出轻松和解脱的感觉。
她收回目光,心说春梅姑娘呀,还不到二十岁呢,正是好年华,你咋能这么疲态?
此刻的白兰,脚底下就跟安了弹簧似的轻快,当年那让她心烦的车床声响,竟也不像噪音了,反而透着股亲切和熟悉的感觉。
没多大一会儿,周组长过来了:“小白,你先去吃宵夜,我帮你顶一会儿。”
“好嘞,谢谢组长。”白兰兴高采烈地应道。
周组长一愣:“这离发工资还有三天呢,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白兰尴尬地一吐舌头:“没事没事,我去吃宵夜了。”
她一边走一边懊恼,怎么就管理不好表情呢?让谁一看都是吃了喜鹊蛋的样子。
现在是一九九零年,正是工厂效益很好的时候,厂里食堂免费供应的这一顿宵夜,是白兰记忆中关于工厂难得的美好。
“来喽!”窗口递出一大碗飘着油花和两片半肥肉片的面条,白兰微微颤抖着手端到桌上,碗里蒸腾的热气润湿了她的双眼。
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到了她对面,说了一句废话:“白兰,你今天也上大夜班?”
“嗯,不上大夜班能有宵夜票吗?”白兰嘴里含了面,好奇地反问。
话一出口,她回过味来了,这个叫李强军的小伙子,当年是不是对自己有点意思啊?
可惜这小伙子个子不高,头发也有点少,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对自己的眼。
一边吃一边想,白兰暗暗掐了自己手心一下,你现在内里可是个五十岁的老阿姨,这么埋汰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合适吗?
偏偏李强军又和她搭话了:“那个,这个礼拜六你上白班是吧?听说来了香港的新电影,你还没去看过吧?”
白兰:这咋还没完了?
她头也没抬地回答:“对不起,礼拜六下班我要回家一趟,跟我妈说好了。”
“哦,那,那就下次,咱们一起去爬山吧?喊上我们车间的郑光龙和他对象一起去。”李强军还挺执着。
白兰只好抬起头和他目光对视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小李,我最不喜欢爬山了,你喊其他人一起吧。”
说完她端起只剩小半碗汤的面碗,快步走到泔水桶那里倒掉,又到水龙头跟前把碗洗干净,摞在回收窗口前。
一路往车间走,白兰回想着自己刚才拒绝小李的方式,应该算是说得很明显了吧,稍微识趣的都不会再来碰钉子了。
四年时间要是不谈个恋爱,那也太亏了,不过现在自己可是十八的姑娘一朵花,既然要谈,就一定要谈个中意的,譬如……那次梦见的宋劲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