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壹（第1页）

壹

满山中的空气愈发寒冷，女子穿过长石阶，行至扶风亭，她早就听闻这里有一奇女子，只是身为凡人看不到她，只有那些神仙与魂灵才能得见。

女子身披黑色褙子，里面着件月灰襦裙，长发随意绾起，只插了一支银钗，满山的冬日格外严冷，雪花片片融化在青丝之中，积满于众多大树的枝头，沉甸甸的雪压弯枝杈，她撑着暗黄的油纸伞，曳步而来。

白皙的双手轻轻合上伞，朝着亭前抖落薄薄又一层雪，她抱着手炉坐在软垫之上，亭中的香炉散发着魅人的幽香，白扶风就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恍若一个影子般。

女子自是看不见她的，独自掀开略有潮湿的书页，望着那众多的地方名字，她的视线停顿在灵秀二字，手指微微发颤，女子攥紧羽毛笔，一目一行认真看着。

灵秀二十三年。

灵秀是与故事中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边疆不常年战乱，可是灵秀城中百姓却每年都相信祭天的法事，因为一到冬日雨水便少，山里的百姓希冀雨水，所以便举行冬日祭天大典，而且灵秀倡导邪神鬼怪之说，坚信世间有鬼神。

花犯出生在平民百姓家里，她的母亲是被选中的祭天人选，生下她以后就被迫参加祭天大典，日后再没有回来，她没有父亲，从小是蹭着邻居家的饭长大的，然而就在她十二岁那年，城中闹人贩，许多孩子都被不知名的人掳走，她也是其中一个。

花犯与七八个孩子关在地牢之中，潮湿阴冷的环境令她有些难挨，他们并不知道这些人把孩子抓来做什么，只是随着一天天的孩童减少，终于最后轮到她，那人像拎小鸡一般拎起花犯，带着她走到一处更加黑暗的屋子，她微微睁开眼睛，视线所及是墙壁上蔓延的血迹。

那个男人把她随手一扔，反身就把牢门锁上。

这个牢房除了她，还有好几个十分警惕的女孩，她们俏丽的脸上全是血点，其中有一人告诉她，这里是拜月宫，专门培养杀手的地方，她们是被这里的人抓来互相残杀的，然后活着的人就可以替拜月宫做事，保有生命存在的能力。

可年幼的花犯哪里打得过她们，浑身上下让她们拳打脚踢，日日复一日，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又绽开，但是经过六年的培养，花犯终于在牢笼中活下来，她亲手手刃那些跟她同样无辜的孩子，泪水扑簌簌掉落，花犯抬起手，用力拭去。

拜月宫的宫主是个年轻的男子，他看中花犯的隐忍与耐力，于是破格将她收入拜月宫，并封为少宫主。

年方十八的花犯跪在拜月宫的大殿之中，听着宫主的封位，心中毫无波澜，因为她明白这里从不是什么好地方。

宫主让她洗干净脸，扬起头颅，脏兮兮的血渍与泥土之下是一张极为魅惑的面容，细长的柳叶眉，勾人心魄的狐狸眼，五官精致美丽，是一个十足的美人儿。

眼前的男子名为沉衡，是拜月宫的管理者，自然，抓孩童培养的也是他，沉衡今年二十有三，不大的年纪，内心已是极为成熟。

“往后你就是我拜月宫的少宫主，正好我手上有一个花大价钱要杀的人，不如交给你去办如何？”沉衡的声音闷闷的，完全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他坐在珠帘后面，花犯看不清他的面孔。

“好。”花犯对于杀人这件事，早已麻木。

天黑之际，她行至顾王府门前，漆黑的牌匾烫着滚金的大字，花犯穿着月白襦裙，外面套了件深青色褙子，长发照旧绾起，整个人看上去干净秀美。

听闻顾王府最近招收能歌善舞之人，她在拜月宫也学习琴棋书画、跳舞吟唱，从此进入王府，说不定会容易很多。

花犯跟随许多姑娘钻进顾王府，她们被领到一处空旷的地方，那里正前方坐着一位神情倨傲的少年，他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然而，她正盯着少年看，顾长渊似乎感到打量的目光，垂着的双眸立马抬起，鹰隼般锋利的眼神瞬间看到她，刹那间，四目相对，花犯心中无故悸动。

顾长渊特意把她从人群里喊出来，问过她的名字，喉咙中滚出沉沉的笑意：“今年对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这是宋朝周邦彦的词，《花犯》。

然而从小饱读诗书的顾长渊哪里知道花犯不曾学过这些，少年只见她眉头紧锁，似乎不懂。

顾长渊没有再说话，只是问她会些什么。

花犯冷冷道，狐狸眼中满是寒意：“回禀王爷，奴擅长弹琴、画画与舞蹈。”她心中对顾长渊根本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着如何下手，在哪里方便。

“嗯。”顾长渊自然不知她的想法，依旧笑着：“那你跳一段舞蹈，给本王看看。”

顾长渊并非皇族的人，今日的皇族膝下没有子嗣，又加上圣上年事已高，所以便开始从朝臣中选举合适的继位人选，而这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年纪轻轻的顾王爷顾长渊。

然而花犯的任务则是行刺他，让拜月宫所支持的人顺利登上皇位。

花犯脱下褙子，双手缓缓抬高，片片雪花旋转飘落，她于大雪中起舞，妖娆身姿，美目盼兮，一段简单的舞蹈过后，她身上月白的襦裙早已被雪花浸透，四周的寒意瞬间侵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