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苏月中的痨症已有十年矣,打九岁起便不知从何处染了这种病,郎中说能活这么久算是很好了,如今咳血频繁,恐怕命不久矣。
他就那么安静地平躺在**,迟迟不愿醒来。
苏月容蹲在一旁,眼泪啪啦啪啦一个劲儿的落,老王爷、王妃听过郎中的话之后,沧桑的面容之上尽是悲痛。
老王爷让管家去将军府告知余君此事,虞姝安与他同去。
苏月中的房内遣退很多人,苏月容见余君来了,哭得更加凶了。
“余君哥哥,你快看看我哥吧!”她无助地扯着他的袖子,说话也因抽泣变得断断续续。
“别哭了。”他轻轻哄说,随之扔给虞姝安一个带她离开的眼神。
虞姝安点头示意,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苏二小姐,我扶你坐下吧。”说着就把她带到外屋里,同她坐下。
“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她望着苏月容,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待人和蔼,为人善良,你要相信他一定醒过来的。”
“嗯嗯,多谢姐姐!”苏月容还在不停地抽泣,心里一想到哥哥可能会离开就很难受。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待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余君才从内屋出来,“他醒了。”不甚愉快的语气,令虞姝安心中一激灵。
忙不迭上前想要问他,余君却把手指挡在唇前,“我们回去吧。”她闻言颔首,浑身遍布着不安。
马车里,余君牵着她的手,心思却止不住往苏家飘。
见她如此担忧,余君不禁掐了掐她柔软的脸蛋儿,用极为轻松的语气解释给他听:“我给他服了药,苏月中还能坚持几日,但是不知道具体多久。他刚才告诉我只要能扛过容容的婚事就行,我答应了,只是那药有很重的副作用,药效一过,再无力回天。”
“那不吃的话那他今日岂不是”虞姝安想到后果,忍不住后怕,她没说出那几个字,因为不想看到苏月中离开。
“是。”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让她有刹那间的恍惚。
性命太容易被夺去,一个原本与他无关的痨症,无故纠缠许久,本以为可以与他相抗,谁料仍是抵不住天意的捉弄。
靠在他胸膛的脸上满是悲凉,“我原以为渡过世间所有的荒凉之后,就会迎来炊烟,却不知,荒凉的背后是死亡。”
余君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力气悄然加大。
回到府中,天色早已黑了下来,草草用过晚饭之后,他们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瞧着漫天无垠的黑,望着那渐渐露头的月亮。
周围的夜风呼啸着吹过,她侧着头仰望着天幕。
“我今天问了苏月中关于陈御的事。”苏家与当年的陈家关系还算交好,他抱着渺小的机会打算问一问,没想到真的问出了一些事情。
她用手比划着天上的月亮,笑着问:“问出什么了啊?”
虞姝安此时此刻是轻松愉快的,她抛去笙歌楼头牌的身份,将自己融入尘世,乐而开怀。
“风家……”他低下头,仿佛这样才能说出知晓的那番话,而且在她听到风家两个字的时候,眼里的光蓦然黯淡。
“也就是当今的笙歌楼楼主,风棋,他曾经参加过那场战事,与陈御不同的是他侥幸逃了回来,却没有给陈御作证,因为当年的叛徒是他,他不敢承认,而且他之所以会在灭满门之际救下你,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愧。”
他语气沉重,依照虞姝安的性子也许会去笙歌楼跟风棋争个对错,但难就难在,风棋也养育了她六年,虽然日子算不上富裕,但是没让她做过出格的事情,除了平日凶点,待她如亲女。
“我该说的说完了,对错你分,可如果你想继续翻案,我也会奉陪到底。”在这条看不见前方的路上,他怎会丢下她。
对着天幕比划的手忽然落了下去,犹如死去的人一般,轰然坠落。
她惨白无色的面容上夹杂着极为复杂的感情,虞姝安默默垂下脑袋,嗓子里发出极低的抽泣,夹带着笑,脑海里的思绪疯了般生长,却在有杀心的一刻戛然而止。
她抬头眼中含泪,唇角却带着笑。
“余君……”她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余君看着她的眼睛都是心疼,猛然一把搂住她,嘴里不断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即便知道了真相我也无法保护你,我不知道你想怎么做,所以你无论怎么做我都会陪你,安安,我尊重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