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始安十年,胜仗而归的将军被百姓夹道相迎。
其有一女子独立中央,她一袭锦缎朱红长裙格外显眼。将军无意间撇了她一眼,再见已是多年。
扶风亭内,今日阳光大好,斑驳的树荫遮挡着初夏的温热。女子端坐在软垫之上,手执羽毛笔,依旧在书卷上勾勾画画着什么。
“北在玉……”那是三四年前始安郡风头无两的人物,然不幸早逝。
她缓缓翻着书页,眸子里的光停滞在始安郡十年,上面夹着一朵栀子干花,洁白如圣雪,清美纯丽。
始安郡十年,战乱,四处硝烟四起,唯独郡城之中还算称得上安逸,而平日中不温不火的笙歌楼今日买了一个极为美貌的小姑娘来,此女子模样生得好,只是年岁小了些,方十二。然无人知晓她是被谁卖到笙歌楼里来的,这笙歌楼乃是莺莺燕燕聚集地,对于这种丫头,楼主应当不会喜欢。
“安安”楼主是个年岁很大的男人,她怯生生地站在男人面前,垂着头不敢应声儿。而且男人身后也跟着一个年岁同她差不多大的男子,他看上去倒不是很认生,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盯着她看。
楼主把他推到前面来,对着他说:“风儿,安安以后就是你的妹妹。”这个被唤作风儿的小孩子就是楼主的儿子,全名叫做风苏凛,小名儿唤作风儿,而以后的虞姝安却喜欢唤他苏凛。
笙歌楼既是为青楼之地,虞姝安被卖到这里来,签下二十年的卖身契,她站在三层凭栏处,大大的眼睛看着楼下中央那群女子个个无比妖媚的模样,她那时还小,并不懂情爱。
而风楼主将她买回来,也不是为了让她卖身,而是想要把她养成楼里的花魁,郡城中除却沈怜君的另一位名伶。
始安郡十六年,已是太平盛世,在风苏凛入了军营之后,便带着众人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如今做上这将军之位,年纪尚浅,因此朝前也便会有不少人奏书于他。
风苏凛胜仗归来那日,虞姝安站在人群中央,就那样无声的看着高高在上的他,心中一股热流划过,温暖了心底。
她不知风苏凛有没有看到她,她戴着素白的面纱,一身耀眼的红色早已被他看在眼里,多年的情谊,风苏凛又怎能看不出?只是碍于游街,他不能下马相认。
虞姝安消失在人海中,回了笙歌楼。
风苏凛走后的五年间,她早已成了楼中的头牌,只是好多人想要她卖身,虞姝安只觉得恶心。
她不知风苏凛何时回来的,虞姝安坐在铜镜前描眉,却被他轻轻夺过,男子顺势坐在桌子之上,左手半撑着,右手复又抵上她没画完的眉。
心脏犹如小鹿乱撞,扑通扑通狂跳。
风苏凛见她不说话,先开了口:“五年没见,安安过得还好?”
“很好。”她言简意赅,话语极少。
男子一边替她描着眉,一边跟她说着话。
“听爹说你最近在学唱《谢瑶环》?”谢瑶环确是一好戏,因为谢瑶环秉公执法的态度令人钦佩,所以戏中的谢瑶环并不善终,而她的青梅竹马马文怀亦是独守墓地,老死一生……
虞姝安眉目间蹙了一下,一闪而过的欣喜也被他捕捉到,但是她仍佯装不上心的模样,说:“是,《谢瑶环》是一台好戏,我很喜欢。”
“只是她的下场令人感到悲怆,安安别入戏太深。”虞姝安的性子他虽不甚了解,但心底总是密密麻麻感到不安。
虞姝安明白他的话,无声颔首,剩下的装扮是风苏凛帮她弄完的。
良久,虞姝安的妆发已好,接下就等上场。
五年间,笙歌楼变了不少,不再只是单纯的青楼,在楼主的带领下也缓缓变成了一个郡城小梨园,他近几年招进几个唱戏的进来,签下卖身契。
想起卖身契,虞姝安的眸光暗淡了许多。
她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六年的光景,就浪费再这笙歌楼里,她透过戏台后的帘向台前张望着,人不是很多,落座将近一半,而风苏凛坐在最前面,一袭冰蓝冷色长袍,看上去似乎是心不在焉,面无表情,只静静垂眸轻抿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