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白月山的山风清澈又凛冽,卷起密集的乌云朝着西边的山崖极缓坠落。山下打更的声音一迭高过一迭,她孤寂落寞的影子悄然复刻在于屋檐之下,皎洁的下弦月默然挂在天幕中。宁秋翻身而起,烟水青纱长裙微微垂落至檐下。
漫天树叶翩然掉落,其中一片平摊于掌心。她轻而收拳,枯叶顷刻四分五裂。一叶知秋,距离宁知秋离开的日子已经有三十个年头矣。松开手掌碎叶似是轰然垂落。
忽然。“宁姐姐!”一声极为清脆的声音。不高的屋檐下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她浑身散发着淡白的光芒,背后生着九根白绒绒的尾巴。双月刚把今晚要修炼的修炼完成,原本想着与宁秋小酌两杯,但是她今晚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一直独自待在房檐之上。
“嗯?”她淡问。
“今天要不要小酌几杯,方才骨月从山下带回来的好酒。”她在不大的院子里点燃干柴火堆,明亮的火光淡淡燃烧着殷红的光芒。双月在上面搭了个小锅,里面盛满味道浓郁的酒香。
宁秋蓦然瞧着那火色甚旺的火堆,猛然心血**。片刻之间,她早已坐在火光面前,烟水长裙散发着清淡的色彩,双月小步走过去,拎起勺子往杯子里面斟满。她边倒边说:“宁姐姐想的那个人还是没有下落么?”宁秋接过酒杯轻轻点头,间歇的口气轻而淡:“是啊,他好像从未记得过久居白月山的日子。”
“不过,我倒是不想在白月山继续待下去了。”
双月端着温酒的双手一抖,目光望着她:“那宁姐姐要去哪儿?”
她寡然一笑:“天大地大,四处为家。”此时今日,宁秋只求一死,在世的时间太过长久,偶然也会渴望着死亡。只不过,除了在生死簿上划去她的名字才能如愿以偿。可惜,秦广王并不记得这件事。
冷漠的言语随风而灭,她饮下满杯温酒,仰天长叹。烈酒烧喉,辛辣刺鼻,劲风送爽,长裙微漾。飘摇的火光来回晃**,她嗤笑几声,莫然说到:“双月,你还有多久才会渡劫升仙?”双月亦喝尽一杯酒,“咣当”搁置小桌子上面,单手拄着下巴,若有所思:“大概还有三百年。”
还有三百年。还有三百年她才得以释放。
后而几杯热酒落肚,宁秋醉酒微醺。朦胧烟火之间,零星的眼前恍然出现一抹潇洒肃离的身影,他双目宛若流淌着长江湖水,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包围他全身。双月坐在她面前,亦微醉。她向宁秋招招手,见她一直朝自己身后望着,蓦然转过去瞬间,脑袋里面热气上涌,酒意瞬间蔓延,眼前猛地一黑双月“哐”摔在小桌子之上。
柴火“噼里啪啦”烧着,火星放肆飘舞着。
“你是…谁?”
她执着酒杯,缓而指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男人闻言眉头一拧,“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摇头,说:“不知道。”
那修长的身子缓步向她走来,眼中**漾着不悦:“那你知道阴曹地府的秦广王么?”
听到秦广王这三个字,宁秋浑身一惊,酒意顷刻醒了大半。然而当她片刻之时,眼前除了烧黑的干柴与睡过去的双月,别无他人。更别提那个自称秦广王的男人。那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幻梦罢了。
宁秋把烂醉如泥的双月拖回屋子里,细细给她塞进被子,抬手洒下青幔。
她坐在房檐静等天明,那黑烟缓缓升起的火堆,早已经没有红色的光芒。山风将酒香吹散,宁秋百无聊赖的合上双眸,脑袋里回想着却是昨晚那个假到真实的男人。他说他是秦广王,他还说他记得当年的话。这一切万般真实,真实到有那么一瞬,她自己都要相信了。
空气沉寂无声,忽然身后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她惊梦般回眸,却发现昨晚男人缓缓朝她走过来,他十分随意坐在她一旁,双脚自然而然垂落至檐下。他惬意的吹着嘹亮的口哨,不时冲着她轻笑。直至,宁秋的柔荑淡淡袭上他的面颊,冰凉又没有温度,他的身后也没有深沉的阴影,而那双泛着冷色的双脚也没有穿着鞋子。
“你是…”有那么一句话,她难以问出口。
“嗯?”他的嗓音沙绵低沉。
“宁知秋?”她的眼里充满疑惑,她不敢轻易确认这是当初打昌城领回来的男人。那时的他蓬头垢面看上去极为稚嫩。
谁知,他竟淡淡颔首,轻说:“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