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萧瑟的秋风缠绵起遍地枯黄的枝叶,袭来寒冷的冽风,她就这样怔怔望着徐赫君深不见底的眼眸,想要从他眼中探寻出一点,除了倨傲不羁以外,其他的东西,然而,结果可想而知。
她漠然回神,淡淡开口:“你的恩情我已经还清了,这忙我无需帮你,且无关你需不需要我。”语毕,凛冽的风狂乱击碎他突然熄灭星火的眸子。
他阔袖灌满山涧的风,只见他笑笑:“好,那你就当这件事我从未提过吧!”徐赫君将与她擦肩而过,长发轻轻擦过她的胳膊。
她强忍不住,出声儿:“你难道就不能耐着心思再说一次么?”莫少衣其实是想听到他说一次好话,但是,如今见这模样,只怕是不能。
他步子微顿,偏侧过脑袋,凝视着她的双眸含着些冷:“不能。”徐赫君说得果断,这倒让她无言以对。
“可是”她思绪挣扎着,稍抬眸:“若我答应,你”
“我不会动你分毫,”徐赫君懂她的顾虑,于是打断她的话,“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凉眸睨了她一眼,“如此,你待如何?”
“如此,当然。”她回答的利落干脆,再无半丝犹豫。
徐赫君亦别无他话,只默默颔首。
夜深至静,殷红的烛火照亮漆黑的屋子,黑色床幔之下,葱白细长的指腹小心翼翼划过上面做工精细的绣花,不过一日光景,她的身份便成了南宜小城之中,宋末词丢失多年的女儿,以宋小姐的名义嫁过去,成为他的二夫人。
只是这名字与姓氏,倒是没改。
“咯吱”门自外拉开,一抹墨黑潜入,扶青走了进来,蜷起的手心似乎攥着些甚么东西。
“少衣,你真的想好了?”他长身鹤立,地面之上拓出极长的身影。
“嗯。”她复又摸上嫁衣,眼中的喜悦不言而喻,此生能以平凡之人嫁给他,莫少衣很开心,即便是假的夫妻。
“那”扶青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对耳珰,通体为长圆形状,在烛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月白颜色,“这副耳珰便赠予你吧,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甚么贵重之物。”他目色低垂:“还算喜欢的,便只剩这副耳珰了。”
莫少衣双手接过,搁置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当然,扶青送的东西,甚么都好。”她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经意间安慰着他冰封的心。
“若如此,你便为明日的婚事,做准备罢。”他的眸底透着凄凉,藏匿得极深,以至于莫少衣连丝毫都看不到。
她摸着那副耳珰,苦涩说着:“人们皆说情深不寿,如今,我却为了他,令这心,病入膏盲。人间最苦是相思,我不想相思,亦不愿相思。”所以,她才会舍了一切,想方设法同意这门假亲事。
因为她怕,她怕今后更没有这机会。
扶青无声带上门出去了,她自己换上大红的嫁衣,踩上柔软的绣花鞋,端坐于明亮的铜镜面前,手执胭脂,将苍白的脸抹上一些血色。
小窗外的天愈发明快,一望无际的天空漾动着滚滚白云,几声嘶哑的鸟啼声潺潺而过,露珠勾紧了枝桠,沉沉挂在枝头。
她把脸埋进交叠的双臂之中,做过绵长呼吸之后,缓缓闭上眼睛,蓦然,眼中悄然浮现徐赫君身着喜服的模样,他微凉的眉目展露着些许不悦,似是以此表达着对这门亲事的不满意。
疏而,她抬眸,她的能力是可以透过灵力探看想看之人,只不过,需要消耗很大的灵气。莫少衣极缓合上双眸,沉沉睡去。
扶青站立于深不见底地悬崖边,看着对面半山腰奏着悠长的喜笛声,一抬大红花轿格外显眼。
他守了百年的人,终究还是嫁出去了。
他守不住了。
扶青绵长叹了口气,依旧静静望着婚队的到来。
当喜笛声愈发激烈之时,她猛然自睡梦中惊醒,伸手扯过盖在铜镜上的头纱,仔仔细细照了照明媚的脸,见没有花之后,将头纱缓缓盖上。
门“嘎吱”被人拉开了,那人如风而来,轻缓横抱起她,目视着前方,往外走去。莫少衣万般娇羞,却又万分欣喜窝在他胸膛之中。
扶青默然握紧了拳头,暗暗在心里叹了十好几口气。
待花轿的红帘彻底将她湮没之时,他才意识到,如今,自己真真正正的失去她了,曾经那个灵动的莫少衣,已然离去。
“你云世人情深不寿,可又有谁能知,它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