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那件殷红的嫁衣被撕扯的样子仿佛还历历在目,而衣裳不过是被勾破了一道小小的、几不可见的口子,幻梦便是落成一场空。
——可是这犹如棉线般不见底的深渊,在那最深之处,却仍存放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
分明是他先放弃的,拜堂之际,晕红的头纱之下看不清她的模样。
她本想让自己扯出一个笑,谁知,绝望落到嘴角,生生淡出一个哭相。
一拜天地,她拜,与那人同弯腰。哀伤无声沁透了心脏,如同被针扎了千千万万遍,而他就像个石头杵在一旁,余光瞥向,俊逸的面孔露着似笑非笑。
二拜高堂,她再拜,那人帮忙扶起,又好似失魂般,“噗通”落下,磕头磕得“咚咚”响。
后至夫妻对拜,全场在座,鸦雀无声,个个如活死人般。
长裙摆不经意扫过他的鞋面,卫洛凌抓了她胳膊一把,骤然落空,风何怏不曾回眸,却恍然之间,看到他似绝望痛苦的眼神。
风何怏被几个宫女搀扶着送进婚房,她端坐于龙榻边缘,四肢逐渐变得僵硬。模糊的头纱之下,映着暗黄的烛光,“啪叽”门突然被打开,陪同的几个宫女尽数遣退,一股浓重的酒气亦扑面而来。
“你知道,朕为何非要将你纳入后宫么?”皇上说,声线低沉有力。
蓦然风何怏攥紧膝上的嫁衣,浑身一冷颤:“臣妾,不知。”这句臣妾,难耐嘴边,淡淡而出。
“不知也好,等一会儿,你便明白了。”说罢,风何怏直觉得整个人腾空悬起,她被皇上横抱在怀,大红的衣裳微扬,外面的宫女各自拉开了门,她被迫站在高高的楼阁之上,看着城门之下众多士兵高举的火把。
风何怏不解:“圣上这是何意?”
若没看错,城楼之下,带兵领头的是已然逝去的父亲,可是,他不仅活生生的出现在令起,手上还拎着一把泛光的剑。
圣上用力扳过她的脑袋:“你还不懂吗,此时此刻,站在城楼下的是你已经叛变的父亲,风夜眠。”
“不可能!”她高声尖叫着,双手使劲掰开他桎梏着的双手,“父亲绝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身世,你父亲可是长风皇上的哥哥,你们一家都是皇室贵胄。”他亦大吼,冷风击碎了她仅剩的信念。
城下剑的碰撞声音乱起,她顾不及看一眼是谁与谁打起来了,只想从皇上嘴里听到更多的真相。
假若,她知晓自己再也见不到卫洛凌的时刻,一定会后悔,当初没能拦下父亲。
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给她送水的卫洛凌了。
“何怏!”城下一声高喊,她的思绪瞬间被打乱。
“是洛凌!”她连忙推开了满脸戾气的圣上,不顾一切,人如离弦的箭般往有他的地方狂奔而去。
木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外的风沙尘土肆意扬起,不知迷了谁的眼,明明二人的距离那么近,可当她冲到狂沙之中时候,见到的只剩父亲带领的一队人。
仿佛天地皆失了颜色。
她无措的看着骑在马上的父亲,嘴唇颤抖着,却死咬住唇,一言不发。
“何怏?”风夜眠试探性的叫了她一声,谁知,风何怏犹如疯了一般,她指着父亲破口大喊:“你别叫我的名字,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她不屑有这样的父亲,
她的父亲不该是如此。
“何怏…”他的话未曾说完,后面便跑过来一个士兵,手里举着带血的长矛,布满灰尘的脸上扬着笑说:“风国师,卫洛凌已被吾等刺死。”
呼吸仿佛都凝固了。
“刺死?”彻底失了控,她上前抓住那人的脖子,双目血红:“你刚才,说谁死了?”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得,这时,风夜眠的脸已经黑得如墨般。
小士兵从未见过姑娘家会有如此强的气场,瞬间被吓到,立刻伸手指了指人群围着的地方,唯唯诺诺说到:“卫将军,卫洛凌。”说完,眼前之人顷刻间没了影,她推开熙攘的人海,渐渐嗅到杀戮的血腥味道。
“洛凌?”她满眼皆是难以置信,她轻轻扑倒他面前,双膝“哐”地跪在地上,躺在冰冷泥土之上的男子,已经没了呼吸,他体温也逐渐变凉。
一瞬间,仿佛天都崩塌了一般,眼前的黑一片一片的袭来,风何怏使劲捶打着逝去的卫洛凌,大骂着,刹那间,哭的不成人样。
——如果那天我们都没有那么冲动的话,你也就不会永远的离开我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