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
云山夜色阑珊,淡淡烟气悄然环绕,月朗星疏,青纱帐下,她柔荑疏地抵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上,略微别过头去,“你别吻我,我不是她。从来不是。”他轻轻扳过她的脸,星眸浅浅露着笑意:“我喜欢红执许久矣,如今不知,她心意是否还是那般。”
莫云散直感觉她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颤,“你其实都记得,不管昼夜,你都记得所有发生的事,而白日里的那些天真与懵懂,不过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他富有磁性的嗓音万分魅惑“对吗?”
她的心微微动摇,不作声亦不否认。
“你是山神,我始终都要生祭于你,你早早杀了我,我便不会失控杀尽灵秀所有百姓。”是的,她的确记得所有事情,无论白日、黑夜,无论天真、残暴那个人皆是她。
她所作所为只不过是赶紧让百姓抓住她,再享受从中逃离的快感。而眼下,却被他一一识破。
“每一届红瞳确实都会被我吃掉,但是,你不会了。”他指腹扫过她眉心,目光深深又煽情。“所以,放你下山,让你走,都是不想让他们抓住你做出的极端决定,而今晚,你也必须要趁着夜色离开,不然,明日那城中百姓定会找上门来,将你带走。”
他心里也不想这样做的,他不能直接告诉百姓自己是山神,因为这样会违反仙界规矩,可是,他若不护她,便无人护她,无奈之下,只能让她快快离开。
她的眸子里有了点点水汽,她后悔了,后悔杀死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后悔没有早点发现自己的情已经重到这般地步。
如今,她该赎罪了。
她双目含泪,柔荑双双搂住他滑腻的脖颈,微挺的琼鼻自然而然贴上他的,朱唇微启,说出的话语能让莫云散心碎万分。
“世人论我如魔,可我一心向你,若有生还之日,勿忘红执,初心不改。”说罢,她便吻上他微张的薄唇,泪如雨下。
许久,侵晓时分,莫云散站在山顶之上,目光再无感情的瞧着远去的红衣身影,那段紧藏于心的记忆终究被她抹去,他只微微记得,她临走之前,双眸噙笑,亦信誓旦旦的说道:
“莫云散,世间之大,我欲见你,又何惧这两千个春秋?更何况,你万年不死,若我今生身为生祭维持你的生命,我想着来世我们的应该不会再这般错过了,这段记忆在我死后就会自己记起,那时请你,务必照顾好自己。”
她心智坚定的踏入围了整个百姓的灵秀,当初,她也天真以为这里会成为她十分温暖的一个家,而事实告诉她,一生的命运起伏跌宕,红瞳之人不配拥有幸福。
纷纷涌上来的几个百姓手脚利索的把她捆绑住,叫来几个壮力大汉把她抬到献祭台上去。深灰色的祭台之上,他们早就堆积好了淬骨寒冰,任由他们把自己绑在柱子上,脑袋上紧紧扣住一个密不透风的麻袋,袋里呼吸开始变得火热,全身处在冰块堆起的如水井般的山冰里四肢麻木。
台下老百姓哭的哭、骂的骂甚至还有往她身上泼冷水的,更过分的随手敛起碎小的冰碴子向她扔去。
伫立在人群中的孟垣,双目落满复杂。她还是选择维持莫云散的性命而牺牲自己。那为何自己当初却为什么没能做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而是……
他看着站在最前排包裹严实的白扶风,满心后悔。
他当初应该跟她一起去的,是他自私,杀了她,害她魂飞魄散,现如今,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地留在人世间。
忽然,她太阳穴上传来一阵生生的刺痛,细嫩的肉皮被冰碴划过一道小口子,麻袋也被刀子剌开,往里面灌着碎冰。
她气若游丝的恳求那个人,给她一个痛快。
不料,那人眼神嫌弃的说道:“山神可不食带血的祭品,只食完好无损,鲜嫩的,所以我不能杀了你,只能活活冻死你。”他双目瞪如铜铃,“好。”她笑,为了他,她忍。
反正,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几片乌云卷过,是能让他好好活下去。
百姓们不断从山里搬着寒冰,一整夜都在往上累积着,直到把她的头部也给围在里面,才善罢甘休。
体内的热气越来越少,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住,四肢发麻,殷红的嘴唇冻的绛紫颜色,双瞳张扬的散发着火热的红光,她张嘴吐出仅剩的温热,说出的话却是依旧惦记着他的名字,“云…散…”蓦然,她头偏向一侧,心跳骤停。
坚硬的寒冰逐渐化成冰水,里面的红衣女子已然断气,百姓们无一不高呼着说着终于要和平了,谁料,人群中的孟垣一个飞身越顶,手脚麻利的解开束缚她的绳子,不顾众人着急的往前扑,随之带着她往城外飞去。
而位于最前面的白扶风恍然如梦,方才,那个救人的男子是她日思夜想的萧卷,孟垣么?可是,若是他,为什么他会救走祸害人间的妖孽,他不是向来公正廉明,誓死不放过任何一只鬼魅魍魉么?
她迈开步子跟上追逐而去的百姓,目光缓缓失神。
城外的一处破财草屋里,孟垣放下她,二话不说就开始为她传功渡气,希冀着能将她挽救回来,身前的她红眸微睁,劝说着:“你别救我了,孟垣。”
“我必须救你!”他之所以意志坚定,是因为当年他没有这种勇气为了白扶风去死,如今,他也不希望看见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因此阴阳两隔,转眼错过。
身上的体力正在慢慢恢复,她气息平稳,绛紫的唇逐渐变成红润的颜色,双瞳闪过轻微的红光,稍纵即逝。
突然,外面喧闹声陆续响起,他们追来了,孟垣拉起她就要跑,不料,她红瞳发作,狠力甩开他的手,拔出袖口里的匕首,整个人气势汹汹的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