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地吃着,心里却一直转着那些事。
吃到一半,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望着玄凤。
“娘,我有个事想问。”玄凤也放下筷子,望着我。
“说。”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在狼部那边,有个官职——狼部镇守使。是驻藏大臣衙门册封的。可我听说,朝廷这边,还有更大的官职,比如——青海护边使?”玄凤的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青海护边使,”她说,“你从哪儿听说的?”,“周德胜。西宁城的那个守备。”她点点头。
“那是驻藏大臣的属官,管着青海那一带的边务。确实是个要紧的职位。”我望着她。
“我想拿到这个职位。”她没说话,就那么望着我。
我继续说:“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狼部。我管着六万多人,可我的名分只是镇守使,还是驻藏大臣衙门给的。在朝廷这边,根本不算什么。金川部的甲洛要是来找麻烦,我拿什么挡他?就靠狼部那些刚放下刀的牧民?”她听着,那眼神没有什么变化。
我顿了顿,又说:“还有,我在狼部那边,正在推行汉化。让他们学种地,学手艺,念书识字,按朝廷的法子过日子。可这些事,光靠我一个人不够。得有朝廷的支持,得有正式的名分,得有人给我撑腰。”我说完,望着她,等着。
屋里静了一下。
玄襄海和玄襄河对视了一眼,没说话。玄凝冰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担心,是那种“你别太着急”的担心。
玄凤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放下。
然后她开口,那声音不高不低,可那不高不低里,有一种沉。
“韩天,你的想法,是好的。推行汉化,让那些部族归心,这是陛下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你能想到这个,说明你是个有脑子的人。”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可她接着说:“可你知道,如今的大夏朝,和你以前知道的那个大虞朝,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愣了一下。
“什么?”她望着我,那眼神锐利得很。
“大虞朝的时候,做官靠什么?靠门第,靠关系,靠送钱。谁家的门第高,谁的关系硬,谁送的钱多,谁就能当官。当多大的官,全看你背后站着谁。”她顿了顿。
“可那是以前的事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把她那满头的白发染成金色。
“陛下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改了这规矩。”她转过身,望着我。
“如今的大夏朝,所有大小官员,逢进必考。”逢进必考。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里。
“什么意思?”我问。
她走回来,坐下,望着我。
“意思就是,想当官,先得考试。不是考一场,是考好几场。”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场,是大学入学考试。由考试院主持,全国统一考。考上了,才能进大学念书。”第二根手指。
“进了大学,念三年,拿到学位。然后才能参加第二场——帝国公职人员考试。”第三根手指。
“考过了公职人员考试,才有资格进入内政部的名单。然后由内政部统一安排职位——从最底层的小吏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她望着我。
“你现在,既没有大学文凭,也没参加过公职人员考试。别说青海护边使,就是最普通的一个九品小吏,你也当不了。”我听着,心里那团东西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可我已经是狼部镇守使了——”,“那是驻藏大臣衙门给你的。”她打断我,“那是边地的事,朝廷管不着。可你要真想进朝廷的体系,真想拿到朝廷的名分,真想有朝廷给你撑腰——那就得按规矩来。”她顿了顿。
“规矩,是陛下定的。谁也改不了。”我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逢进必考。
大学。
文凭。
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