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带着灭顶的绝望,终于彻底击垮了他。
裴岩猛地冲到酒柜前,动作粗暴地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他早就知道,魏清澜为了他的胃,把他珍藏的那些酒都“没收”了。
但他也知道魏清澜会把酒藏在哪里。
他几乎是凭着一种自虐般的直觉,走到书房,拉开那个平时堆放旧飞行杂志和资料的矮柜最底层。果然,几瓶包装完好的威士忌和白兰地,静静地躺在那里。魏清澜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只是以前,他愿意为了那份“为他好”的管束,压下偶尔的酒瘾。
现在……去他妈的为他好!
裴岩抓起一瓶烈性威士忌,拧开瓶盖,甚至懒得去找杯子,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就灌了下去。
辛辣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焰,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和灼痛。他的胃本来就脆弱,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折磨得抽搐起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他不在乎。
身体的疼痛,似乎能稍微缓解一点心里那无法忍受的、仿佛被生生挖走一块的空洞和剧痛。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衬衫前襟。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如同魏清澜在父母家那样,但心境却是天壤之别。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吞咽酒液的声音。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麻痹着他的神经,也让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从未真正在意过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想起魏清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为他熬汤的背影,那时他觉得温暖,现在却只觉得那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想起魏清澜一次次将熨烫平整的制服递给他,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却仿佛能看到对方低头时,那微微抿紧的、带着隐忍的唇线。
他想起雪夜那天,他找到魏清澜时,对方几乎冻僵的身体和那双死寂的眼睛,那时他还有余力愤怒和指责,现在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彻骨的寒冷和失望。
他想起父亲心梗住院,魏清澜独自守在icu外,憔悴苍白,而他在哪里?他在为了另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奔忙。
他想起他生日那天,魏清澜穿着挺括的西服,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守着满桌精心准备的、逐渐冷掉的菜肴,从天明到天黑,再到天亮……而自己,连一个敷衍的借口都懒得给。
“嗬……嗬……”裴岩发出如同困兽般的、破碎的笑声,混合着酒气和哽咽。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胃部的灼痛越来越清晰,像有火在烧,但他却觉得这疼痛活该,甚至希望它更痛一些。
天道好轮回。
他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魏清澜在那无数个等待的夜晚,尤其是那个生日夜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