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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狼牙崩摧上（第1页）

狼牙口寨墙上，慕容德在一炷香前便已接到斥候回报，说坞城东门外深壑一带发现秦军大队人马，正朝土岗南麓移动。

他当时便判断秦军目标是狼牙口，当即传令寨中全军戒备，将北面和西面鹿角丛中的弓弩手抽调一半到东面和南面，又命寨中仅有的两百骑兵在寨门内侧待命，准备随时从南门冲出，冲击秦军侧翼。

可当秦军的前队出现在土岗南麓坡脚时，慕容德站在寨墙东段的望楼上，朝坡下望了一眼，面色骤然就变了。

那支人马从坡脚一直铺到深壑北端，甲胄在日光下亮成一片，刀盾手、长矛手、长戟手、弓弩手层次分明，队列严整，行进之间毫无破绽。

慕容德在燕国时便久经战阵，一眼便看出王曜这支人马的成色远在秦军寻常州郡兵之上。

他又朝坡脚东端望了一眼，那里另有一支人马在列阵，面朝坞城东门方向，分明是要隔断狼牙口与坞城之间的联系。

慕容德一掌拍在望楼的栏杆上，大骂王曜诡诈，昨日那小儿分明是从土岗北麓的浅溪谷地绕来侦察，给人一种秦军多半会从北面或者西面攻山的错觉，也与他之前的预料相一致。

而今日那小儿却突然自坞城东门绕到自己防守薄弱的东面和南面，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他转身朝身旁的副将道：

“速去寨中，将北面鹿角丛中的弓弩手全部调往东面和南面，将所有滚木礌石也搬到东墙和南墙，不得有误！”

副将应声跑去。

慕容德又朝寨门内侧那两百骑兵的军主道：

“你率骑兵从南门冲出，朝秦军右翼佯攻一阵，试探其虚实，但不可恋战，见好就收！”

那军主领命而去。

片刻后，狼牙口南门从内侧推开，两百鲜卑骑兵从门中冲出，沿着南面坡道朝下疾驰，马匹踏在碎石上溅起一片尘灰。

他们冲到坡腰时，朝秦军右翼的戊军和己军放了一波箭，又拨马朝侧翼兜了一圈，试图引诱秦军追击。

可戊军和己军的刀盾手将盾牌连成矮墙，后面的弓弩手朝鲜卑骑兵放了一排弩矢，将那两百骑射翻了十几骑。

那鲜卑军主见秦军轻易不改变阵型，讨不到什么便宜，便当机立断，紧急拨马退回寨中。

慕容德在望楼上将这一切看得分明，心中更是一沉。

秦军面对佯攻竟然纹丝不动，只以弓弩还击，既不出击也不慌乱，这种定力绝非寻常兵马所有。

王兄所言不错，王曜小儿真劲敌也。

自己先前认为五千兵马屯驻狼牙口，兵力虽单薄了些，但咬咬牙应该还是能钉在坡上，与坞城兵马一道将秦军挡在大索坞以西，为王兄攻取荥阳城争取时间。

可现在看来，自己对王曜部的战力，还是预估不足矣。

他深吸一口气，将腰间那口剑从鞘中抽出半截，又推了回去。

寨中的鲜卑兵卒正在各处军官的吆喝下跑向自己的位置，东面和南面的寨墙上已经站满了弓弩手，一排排弩机从垛口后面探出来，瞄准坡下。

辰时末刻，王曜在土岗南麓坡脚处勒住坐骑，朝东端隘口方向望去。

甲军已经越过深壑东端，在狼牙口东面隘口外面的一片矮柏林中停住。

李成蹲在矮柏后面，朝隘口的两座望楼望去。

两座望楼相距约莫二十步，各有一架木梯通往望楼顶部，梯子旁边有一道狭窄的土阶通往隘口，土阶两侧是陡峭的坡面，坡面上生着稀疏的矮柏和枯草，人马不能并行。

望楼上的弓弩手正朝东面张弓搭箭，注意力全在东面，背后的西侧坡面看起来已几乎无人看守。

王曜朝身旁的传令兵道：

“擂鼓！举旗！”

号令传下去，中军大纛从坡脚处猛然展开，绛色的旗面上绣着斗大的“王”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鼓声从坡脚处响起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密集，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许威部在东端坡脚处也擂起了鼓，两面鼓声遥相呼应，将土岗南麓的晨空搅得震天响。

狼牙口寨墙上的鲜卑弓弩手当即还击，箭矢从垛口后面射出来，嗖嗖地落在坡下的矮柏林中。

李成蹲在矮柏后面，朝身后传令兵低声道：

“甲军甲幢第三队和第四队，随我从望楼西侧坡面攀上去，先夺西侧望楼。第五队和第六队从东侧坡面攀上去，夺东侧望楼。其余各队，在隘口外面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