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神识顺着那个极细的起笔点往前挪。一寸,两寸。纹路贴着主脉走了一截直道,随后一个平滑的转折,开始向内回环。真下去了。她捏着炭条的手心里出了一层汗。这手法绝了,外层顺时针走主脉灵力,内层逆时针走校准频率,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合金,硬是一点没串台。苏晚赶紧把空白石板垫在膝盖上,看一眼炉壁,在石板上画一笔。炉壁合金的密度太高,神识往下探很费力。苏晚画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脑袋就开始发胀,额头上一摸全是水汽。她熟练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黑火精矿塞进嘴里,上下牙一咬,灵力顺着舌尖往下滚,勉强填补神识的消耗。炭条在石板上摩擦,留下粗糙的黑线,发出沙沙的声音。画到第五圈的时候,内层的逆时针阵纹断了。苏晚把脸凑近炉壁仔细看。不是刻断了,是一块暗褐色的结块杂质嵌在两层纹路中间,把原本的通道死死卡住。灵力流到这里,只能硬生生绕开,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她摸出铁凿子,试着用凿尖在那块杂质上刮了两下。“锵。”纹丝不动。杂质已经和炉壁的合金长在一起了。这应该就是上次测出来的五个堵塞点之一。想清理这玩意,靠手里这把破铁凿子肯定不行。苏晚在石板上的对应位置画了个重重的圆圈,把位置标记下来。足足耗了两个时辰,最后一块用来补充灵力的黑火精矿被吸成灰烬时,苏晚停了笔。九圈半。一个完整的、内外分层的正式版阵纹图纸。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低头看膝盖上的石板。虽然画得有些歪扭,但转角、削薄和分层的参数全记下来了。这趟没白跑。苏晚把石板和炭条收进腰间的布袋,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炉底这地方待久了烤得慌,后背的衣服全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她抓着岩壁边缘的凸起石块,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外面天已经大亮。换班的赤卫正三三两两地往矿坑走,个个垂头丧气,扛着镐头像行尸走肉。老鬼站在高处,手里捏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正比划着监工。苏晚绕回仓库。一推门,寻宝鼠四仰八叉地躺在那个破陶罐旁边,肚皮圆滚滚的,随着呼吸一鼓一鼓。苏晚走过去,拿脚尖踢了踢它的屁股。“吱?”寻宝鼠翻了个身,揉了揉眼,以为要开饭了,两只前爪习惯性地举起来。“从今天起,你断粮。”苏晚蹲下身,戳着它的胖肚子,“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连个地缝都挤不进去。什么时候你能钻进地下三号库那条通道,什么时候再给你吃好的。”寻宝鼠听懂了,两只爪子一吧嗒,直接趴在地上装死。苏晚没理它,转身走到墙角。人参娃娃还埋在土里,只露出两片叶子。她伸手拨弄了一下叶尖,叶片微微蜷缩,挺有活气,不用管。她打了点清水简单擦了把脸,换了身干净利落的短褐,然后在草垫上盘腿坐好。刚才在炉底强行透支神识,这会儿丹田里的灵力有些浮躁。苏晚闭上眼,开始运转《永寂之梦》。呼吸一点点放慢,黑火精矿里夹杂的些许火毒和杂气被功法一点点剥离出来,顺着毛孔散到空气里。半个时辰后,苏晚睁开眼。八成一的灵力总算稳住了。提纯之后,灵力总量看起来少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在经脉里运转时,那种滞涩感完全消失,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鬼抱着两块石板一路小跑进来。“二长老那边的活儿弄完了。”苏晚接过石板。第一块是昨天的作业,二长老已经把炉钢切片的晶体方向彻底摸透了。他在石板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推演,最后得出结论:按照顺时针晶体走,阵纹承载力确实能翻倍。方向完全对了。但第二块石板上的内容,让苏晚的好心情打了个折。“这双层刻纹法我跟老头说了。”老鬼在一旁帮忙转述,“老头说,炉钢太硬。单层他还能用普通火属性铁棒慢慢磨,双层的话,外层刻完,内层的着力点就变了。铁棒硬度不够,一用力,外层刻好的纹路就会崩。”苏晚看着石板最后一行字:需五品灵玉刻刀,或地心火髓软化炉钢。说白了就是现在的工具配不上这套技术。苏晚把石板扔在脚边,搓了搓脸。五品灵玉刻刀,把这整座矿山连带外面的林子全卖了也买不起一半。地心火髓更是只有大宗门的核心阵眼才会有。这老头只管提要求,从来不考虑钱的问题。她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块可怜的灵石、几根安神草和一堆破烂碎片。,!正规途径是搞不到这两样东西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地下那个完整的炼器工坊遗址。那个工坊的主人既然能造出分层的断口铜管,遗址里肯定有能刻双层阵纹的工具,或者更高级的火源。最起码,也能翻出点能换钱的好东西。但那个“三号库”尽头的裂缝太窄。她进不去,寻宝鼠胖了也卡在外面。苏晚站起身,走到寻宝鼠跟前。这胖老鼠正四脚朝天地继续做美梦。她弯腰把寻宝鼠拎起来,顺手揣进怀里。“老鬼。”苏晚喊了一声。“在呢。”“去矿场找炎骁。”苏晚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告诉他,挖黑火精矿的指标先停停。”“让他带上十个最壮实的赤卫,拿上最好的铁镐,跟我去干点别的活。”老鬼一愣,赶紧追上来:“少主,这是要干啥去?矿不挖了?”苏晚摸了摸怀里那截硬邦邦的断口铜管,看了看天光。“去开盲盒。”“地底下的石缝太小进不去,我们就自己凿出一条路来。”老鬼很快把人领了过来。炎骁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那把小号矿镐,手掌上缠着几圈破布,看起来灰头土脸。后面跟着十个膀大腰圆的赤卫,一个个低眉顺眼。苏晚把怀里的寻宝鼠颠了颠,指了指地下三号库的方向。“少主,这就去?”老鬼问。“去。”“把最好的铁镐都带上。”一行人下了矿洞,在寻宝鼠的指引下左拐右拐,到了那个极为狭窄的裂缝前。裂缝最宽的地方也就勉强塞进去一个拳头,边缘是暗青色的岩石,看着就硬。“炎统领。”苏晚叫了他一声,“看见这道缝了吗?给我顺着它往下砸,拓宽到能过人的程度。”炎骁看了一眼那岩壁,又看了看手里的镐头,脸色很差,但没敢出声反驳。他上前一步,抡起铁镐砸了下去。铮的一声,火星四溅,岩石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镐头直接崩了一个缺口。炎骁手被震得发麻,转头看苏晚。意思是这活没法干。苏晚心疼那把镐头。“你用蛮力干什么?这石头硬度高,你得找它的纹理。灵气怎么走的,你就顺着什么方向敲。”她走上前,伸手指了指岩石表面几道极不显眼的暗纹,“顺着这几条线,砸。”炎骁半信半疑地重新抡镐,这次带上了一点灵力,精准地敲在暗纹上。咔嚓一声,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掉了下来。有门。苏晚退到一边,让赤卫们轮流上前干活。这地方狭窄,一次只能站两个人,剩下的在后面排队倒土。她自己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下。监工归监工,修炼不能落下。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黑火精矿含进嘴里,开始运转《永寂之梦》。丹田里的灵力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加。这地下环境封闭,空气里弥漫着石粉的土腥味和赤卫们身上的汗臭味。苏晚屏住呼吸,专注地把灵力一丝丝往经脉里引。八成一的灵力开始慢慢往八成二爬。不知过了多久,嘴里的矿石成了渣。她吐掉矿渣,睁开眼。前面的进度不快。这片青岩实在太硬,十个赤卫轮流上阵,几个时辰过去,也才往前推进了不到两丈。炎骁的手上又磨出了新血泡,正靠在石壁上喘气。“继续。”苏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怀里的寻宝鼠被她吵醒,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前面的缝隙吱吱叫了两声。“知道里面有好东西,你别急。”苏晚把它按回去,“谁让你平时吃那么多。”又挖了近三个时辰,前面的岩壁突然传来“喀啦”一声脆响。正在敲石头的那个赤卫一镐头挥下去,前面竟然空了。他收力不及,往前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镐头脱手飞了进去,只听见一长串叮当碰撞的回声。通了。苏晚精神一振,立刻喊了停。“都往后退。”炎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带着赤卫们贴墙站好。老鬼手里捏着荧光草靠过来。苏晚接过荧光草,侧着身子从刚凿开的豁口挤了进去。脚底下是一片碎石,空间出乎意料的大。荧光草的光晕散开,照亮了周围的一小圈。空气里没有霉味,反而透着一股极淡的火气,比赤渊旧炉底下的那种温度要干燥得多。借着微光,苏晚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间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石室。四周的墙壁并不是天然岩层,而是用一种黑色的方砖砌成的,砖缝之间严丝合缝。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残留着黑色的灰烬。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摊东西。苏晚把寻宝鼠掏出来放在地上。,!胖老鼠一落地,两只小眼睛立刻亮了,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奔石台而去。苏晚跟在它后面走过去。石台上是一层厚厚的灰。寻宝鼠在灰里刨了两下,叼出一个亮晶晶的物件。苏晚拿过来一看,是一个透明的小琉璃瓶,里面装了小半瓶暗红色的粉末。瓶口用木塞封着,外面还裹了一层蜡。她没敢乱开,顺手揣进兜里。再往台子边缘走,有一把断成两截的钳子。把手是木头的,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金属部分倒是没生锈,表面布满了极细的阵纹。苏晚用手指摸了摸,发现这些阵纹竟然也是双层的。“好东西。”她嘟囔了一句,把断钳也收了。石室最里面靠墙的地方,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苏晚走近了,把荧光草举高。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容器。材质看着像青铜,但泛着一层金属特有的冷光。容器外面刻满了阵纹,密密麻麻,看一眼都觉得眼晕。最关键的是,容器的底部连着一根管子,管子的断口——苏晚从怀里摸出那截分层断口铜管,对着那个位置比划了一下。严丝合缝。这就是那个断口铜管原本该待的地方。容器的正中间有一块透明的水晶板,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能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况。里面是空的。苏晚绕着这个容器转了一圈。在它的背面,她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方形凹槽。凹槽旁边刻着两个古字,苏晚认了半天,勉强认出是“火核”两个字。“火核……”苏晚在心里念叨了一遍。二长老那块石板上写的也是需要“炉火灵核”这类纯净火源。这个容器显然是用来处理极高温度的东西,需要特定的火核来驱动。她伸手进凹槽里摸了一把,只摸出一手黑灰。里面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或者耗尽了。虽然没找到火源,但这容器本身的价值就无可估量。上面的双层阵纹如果能全部拓下来,足够让二长老那个阵痴研究上大半年。寻宝鼠还在角落里到处刨坑。这石室里的边角料似乎不少,它一会翻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废玉,一会找出一根生了锈的铁钉。苏晚没管它,转身招呼老鬼。“进来两个人,把这台子上的东西收拾收拾。”炎骁跟着老鬼挤了进来。一看到那个青铜容器,炎骁愣住了。“这是……熔压机?”他脱口而出。苏晚转头看他。“你认识?”炎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以前在王城的时候,见过几回。”“高阶炼器师用来软化极硬金属的法器。”“通过内部的多重阵纹加压,配合地心火,能把炉钢这类的材料压成薄片或者抽成丝。”“不过……这东西造价极高,而且极其耗费灵石和火源。”:()退休后,老祖宗我靠咸鱼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