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那块惹事的虚空之晶丢进储物戒的角落后,周遭的世界总算恢复了应有的安静。苏晚躺在那块还算平整的金属板上,意识下沉,彻底放空。这一次,没有噪音,没有不长眼的家伙,也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终于沉沉睡去。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于“寂灭”的深度休眠。在这种状态下,她的五感关闭,神魂沉寂,思维停摆,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这是她最喜欢的状态,一种绝对的、不被打扰的安宁。她的身体虽然陷入了休眠,但识海深处,那部名为《永寂之梦》的功法却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状态自行运转。没有了苏晚那懒散意识的“干预”,功法展露了其最本源的特性。那份来自上古巨人馈赠的,关于“生命”与“梦境”的法则感悟,如同涓涓细流,被功法精准地捕捉、解析,然后化作最精纯的养分,一点点地融入功法的核心。原本坚固无比,需要水磨工夫才能撼动的筑基初期瓶颈,在这股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力冲刷下,没有发生任何激烈的对抗。它就像阳光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水浸润的干土。没有阻碍,没有壁垒。那道门槛无声无息地消融了,化开了,彻底融入了功法运转的洪流之中。苏晚体内的灵力循环,在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后,涌入了一条更宽阔、更坚韧的河道。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在酣畅的睡梦中,她的修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迈过了那道门槛,正式踏入了筑基中期。洞府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人参娃娃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寻宝鼠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它因为虚空之晶被没收,正趴在金属板的另一头,用两只前爪抱着脑袋,一副鼠生无望的沮丧模样。忽然,它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一股难以形容的香甜气息,从旁边苏晚的身上逸散出来。那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而是一种灵气高度凝练、精纯到极致后,所产生的、带着一丝奶香的独特甜味。这股气息对寻宝鼠这种天生亲和天地灵物的灵兽而言,是无法抗拒的顶级诱惑。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沮丧的情绪被抛到九霄云外,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苏晚。只见苏晚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光晕,每一次呼吸都绵长而平缓,将那股香甜的气息带得一起一伏。寻宝鼠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它纠结地看了一眼苏晚平静的睡颜,又想起了之前那句“再吵,你也一起消失”的警告。恐惧与本能的贪婪在它小小的脑袋里天人交战。它试探性地,用脚爪一点一点地,朝着苏晚的方向挪动。一寸,又一寸。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终于挪到了苏晚的身边,那股香甜的气息更加浓郁了,几乎让它当场醉倒。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想要偷偷舔一口那逸散出的灵气光晕。舌尖刚要触碰到光晕的边缘。“你也一起消失。”那句冰冷的话语,如同烙印,在它神魂深处猛地炸响。寻宝鼠浑身一个激灵,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舌头“嗖”地一下缩了回去。它看着沉睡的苏晚,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凶兽。最终,它还是没敢伸出那一舌头,只能退回原来的角落,在原地急得直转圈,爪子挠着金属板,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与此同时,身处睡梦中的苏晚,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梦境,一向是宁静的、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那是她最喜欢的“背景板”。但此刻,这个背景板上,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只只金黄酥脆的烤鸡,扇动着翅膀,从她眼前“呼啦啦”飞过。一颗颗饱满多汁的灵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在她头顶盘旋。还有一笼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在她鼻尖前晃来晃去。这些东西的出现,打破了她梦境的宁静,成了一种新的“噪音”。苏晚在梦里皱起了眉。她感觉到了饿。一种源自肉身本能的,对能量的极度渴求。这是修为突破到筑基中期后,身体自动进行新一轮淬炼所带来的能量消耗。她的经脉在被动拓宽,骨骼在被动强化,连神魂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能量来支撑。而她本人对此毫无知觉,只觉得梦里好像有点“热”,还有点吵。她试图在梦里抓住那些食物,但每一次伸手,都只抓到一片虚无。食物越来越多。烤鸡变成了烤全羊,灵果汇聚成了果林,肉包子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的梦境,变成了一场看得见、闻得着,却唯独吃不着的饕餮盛宴。,!这种怎么吃都吃不饱的抓狂感,在梦境中不断发酵、放大。最终,这股强烈的、不讲道理的生理需求,穿透了她深层的睡眠,战胜了她对睡眠的渴望。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彻底战胜了懒惰。金属洞府内。苏晚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没有半分刚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被打扰清梦的烦躁与不耐。她坐起身,眉头紧紧蹙着。醒来的第一感觉,不是变强的喜悦,也不是境界突破的感悟。而是一种空虚。一种胃里空空如也,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令人抓狂的空虚。她按着自己的肚子,发自灵魂地抱怨了一句。“好饿……”“饿。”这一声低吟,像是从冰窖深处溢出来的冷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因被打扰而生的委屈与烦躁。苏晚缓缓睁开眼,那双素来沉静如渊的眸子里,此时竟翻涌着几分想要毁天灭地的凶光。她伸手按住自己空荡荡的肚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冷峭的弧度。那种饥饿感并不像是肠胃在简单的抗议,而像是这具躯壳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化作了贪婪的恶鬼。它们正敲骨吸髓地索取着能量,每一声叫嚣都直冲识海,让她恨不得将这片空间都生吞活剥了。“修行究竟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把自己养成一个喂不饱的无底洞?”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在冰冷的金属洞府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她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情绪,神念如潮水般内视己身。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其宽阔程度竟比先前扩展了近一倍,宛如从溪流化作了奔涌的江河。而识海深处,那一团神魂凝实得近乎实质,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玄奥之感。筑基中期。就在她那个荒诞且充满了烤全羊的梦境里,她竟是无声无息地突破了。可苏晚眼里没有半分喜色,有的只是排山倒海的嫌弃。“修为越高,能耗越快,这天底下的法则当真是半点不讲道理。”她揉着眉心,只觉得这筑基中期的境界,倒像是给她套上了一副更沉重的枷锁。这意味着,她往后宝贵的睡眠时光,会被这具如机器般精准的肉体更频繁地打断。“为了这点修为,竟敢剥夺我睡觉的权力,当真是好胆色。”她冷笑着站起身,眼神在那昏暗的角落里扫了一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的低气压。她神念微动,探入储物戒,开始在这堆让外界修士眼红的财富里翻检。“灵石……除了硬,没有任何口感可言,不吃。”她随手拨开那一堆堆灵光四溢的石头,像是拨开一堆无用的瓦砾。“黑砂领主的护心镜?铁腥味太重,不吃。”“万宝阁的流光簪?不过是些掺了秘银的垃圾,吞下去怕是会消化不良。”她的脸色越来越黑,在那堆足以在混沌废域引起一场血案的重宝面前,露出了极度嫌弃的表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精心封存的玉盒上,那是听雨小筑的灵土。“若到了要啃土的地步,这神仙不当也罢。”她咬了咬牙,指尖在储物戒的边缘不甘地摩挲着,心里的燥火蹭蹭地往上涨。这种空有一座金山却买不到一个肉包子的感觉,让苏晚的耐性彻底告罄。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墙根装死的寻宝鼠,似乎终于看准了时机。它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讨好,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洞府之外。不出十息,那小东西便又兴冲冲地窜了回来。“吱吱!”寻宝鼠邀功似的跑到苏晚脚边,两只前爪吃力地推着一块硕大的物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是一块人头大小的金属锭,通体闪烁着绚烂的七彩流光,内里蕴含的能量极其狂暴。寻宝鼠仰着头,小脸蛋上写满了得瑟,甚至还挺了挺胸脯,等着苏晚的夸奖。苏晚垂下眸子,冷淡地瞥了一眼那块珍稀无比的“七彩金精”。“你是想让我这副血肉之躯,去和这种硬度仅次于玄铁的石头较劲?”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战心惊的凉意。寻宝鼠脸上的得瑟瞬间凝固,甚至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在你的认知里,我看起来像是有那种能磨碎金属的好牙口?”她微微俯身,眼神在那七彩金属上划过,又落回到灰扑鼠的身上。寻宝鼠瑟缩着退后两步,委屈地缩成了球,两只爪子交叠在胸前,一脸的生无可恋。此时,旁边一直安静如画的人参娃娃终于醒了过来。它揉了揉惺忪的水灵大眼,看看暴躁的主人,又看看自闭的伙伴,似乎瞬间明白了处境。小家伙的神情变得异常纠结,甚至还带着一抹大义凌然的悲壮。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胳膊小腿,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头顶那茂密的参须上。,!“哎哟。”随着一声细小的痛呼,人参娃娃狠下心,竟是直接拔下了自己一根长长的参须。那参须离体的瞬间,灵气凝结成珠,流光溢彩,浓郁的药香瞬间盈满了整个金属洞府。人参娃娃的小脸白了几分,甚至还晃了一晃,显然是动了本源。它迈着蹒跚的小短腿,一步一挪地走到苏晚面前,将那根晶莹剔透的参须高高举过头顶。“给……你……吃……”它稚嫩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一双大眼睛里还噙着两包眼泪,却还是执拗地举着。那一脸“虽然我很怕痛,但你要是饿死了就没人护着我了”的决绝,看得人心里一软。苏晚的神色在那瞬间缓和了些许,眼底的凶光散去,化作一抹复杂。“收回去。”她淡淡地开口,声音虽冷,却没了方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利。人参娃娃以为她嫌少,嘴唇一抿,又要伸手去拔第二根。“我说收回去,你听不懂吗?”苏晚眉头一皱,直接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它不安分的小手。她另一只手接过那根断掉的参须,不仅没吃,反而轻轻地将其按回到小家伙的头顶。一道柔和的青色流光从她指尖迸发,不仅将参须完美地接了回去,还帮它稳住了摇摇欲坠的生命气息。“我还不至于落魄到要分食自己灵宠的地步,这种自残的把戏,往后别演了。”她抬手,像是在拍掉某种灰尘一般,轻轻弹了一下人参娃娃的小脑门。人参娃娃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一头扎进苏晚的手心里,亲昵地磨蹭着。“吱!”寻宝鼠见状,也想凑过来蹭一蹭,却被苏晚一个眼神给钉死在原地。“你那块石头,留着给你自己垫牙吧。”她站起身,顺手将人参娃娃捞进怀里,动作虽然粗鲁,却透着股护短的劲儿。肚子的空虚感依旧在叫嚣,但她的理智已经接管了身体。“老鬼那边,黑石矿积攒了不少时日了吧?”她似乎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对着空气发号施令。脑海中浮现出黑石矿场那股子铁锈与硝烟的味道,虽然算不上美味,但能量足够充沛。而且,土豆伤势想来也该养得差不多了。“整日在这废墟里待着,骨头都快生锈了,去看看矿场的收成如何。”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裙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寻宝鼠见状,麻利地翻身上了她的肩头,抓得死死的,生怕被丢下。苏晚走出金属洞府,入眼是一片昏黄的天地,狂风卷着细碎的沙尘在虚空中哀嚎。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临时落脚点,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弧度。“走了,回黑石矿场。”:()退休后,老祖宗我靠咸鱼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