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提纯一缕,经脉就痛一次。每痛一次,他皱一次眉。但药力到位了——右掌的骨头似乎合拢了一丝,胸口的撕裂痛也缓了半分。
他维持这个状态不知道多久。
太阳穴突突直跳,灵力枯竭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好几次差点栽倒,又硬撑着坐回去。每提纯一缕药力,经脉就像被人拿针从里面往外扎一下,疼得他后槽牙差点咬碎。但他没停——这点痛和苏瑶灵体溃散的痛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掌心——掌心焦黑,衡世黑炎的残火连感觉都感觉不到了,但他还是擦了两下。强迫症不改。
就在他勉强稳住调息节奏的时候——
怀里的苏瑶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指尖轻颤了两下,像被什么惊醒。然后是眉头,微蹙起来,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却翕动了。
林夜猛地低头。
苏瑶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但在这片死寂的密林里,每个字都砸在林夜心口上。
林夜……小心……魔兵……碎片……
声音断断续续,像在从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捞什么,捞到一半又滑回去了。她的手指抓住了林夜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怕他走,又像是想拉住他别去送死。然后力气一松,手滑下来,人又沉了回去。
眉心还蹙着,手指搭在额头上,像在摸一个已经不在的东西。
林夜盯着她看了很久。
碎片。
她说的是吞噬碑碎片。昏迷中依旧能感知到碎片的存在、感知到魔兵的搜捕——苏瑶的记忆法则,哪怕在灵体濒临溃散的状态下,依旧在运转。不是主动施为,是本能。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灯芯都快烧没了,却还在最后一跳最后一跳地发着光。
她昏迷中都能预判到的东西,他清醒着却没有察觉。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吞噬碑碎片沉在丹田深处,和他融为一体,平时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苏瑶昏迷中都能感知到它——她和他之间,通过碎片,有一条他不知道的感知通道。
他沉默了很久。
密林上方,天色似乎亮了一些。风穿过枝叶,带着一丝腐叶和泥土的气味。远处魔兵的嘶吼声沉寂下来,不知是搜捕范围暂时移走了,还是在重新布阵。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瑶和雷罡。药力稳住了他们的伤势,但只是暂时的。墨灵说得对,灵草品相差,药力最多撑两日。两日后如果拿不到高阶灵药——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墨灵趴在他肩头,毛球身躯缩成指甲盖大小,碑纹残纹彻底灭了,一动不动。她也需要休养。
林夜闭目调息。灵力枯竭,经脉撕裂,法则紊乱,衡世黑炎熄灭——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口气,和两个不能再出任何差错的伙伴。
风穿过密林,腐叶簌簌作响。
他掌心的焦黑深处,衡世黑炎残火早已熄灭的位置,忽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意,一闪即逝——像余烬底下还埋着一粒没灭的火星。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什么都没有。焦黑的掌心纹丝不动,看不出半分异样。但他太熟悉衡世黑炎了——那丝热意不是错觉。余烬底下,确实还埋着一粒没灭的火星。
只是现在还点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