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沉单薄,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颤抖,全然没有苏允宁素来清冷空灵、温润悦耳的婉转音色,粗哑疏离,陌生异常。
“陛下……且慢。”
“烛火太亮,臣妾羞怯……恳请陛下灭烛,再行温存。”
短短一句话,细碎微弱,带着刻意的怯懦遮掩,落在静谧的殿中,格外清晰。
白扬抬在半空的指尖骤然一顿。
心头莫名窜起一丝极淡的违和之感,悄然萦绕心间。
这声音……太陌生了。
全然不是他日夜听闻、熟记于心的苏允宁的声线。
苏允宁的声音素来清冷如玉、空灵婉转,哪怕低落之时,也自带清雅温婉质感,从未这般干涩沙哑、僵硬呆板,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局促惶恐。
可转瞬之间,他便压下了心底那丝异样。
他只当是她今日历经整日盛大婚典,身心俱疲,又因羞怯紧张过度,心绪紧绷,故而嗓音失常、音色异变。
加之女子新婚初夜,本就羞怯腼腆,不愿明火露颜,只求暗室温存,亦是人之常情。
念及此,白扬心底的疑虑瞬间消散,只剩下满腔温柔怜惜。
他低声应道:“好,都依你。”
语罢,他转身抬手,逐一吹灭殿内摇曳灼灼的龙凤喜烛。
一根根鎏金喜烛次第熄灭,点点暖光缓缓消散,原本旖旎明亮的宫殿瞬间陷入深沉浓郁的昏暗之中。
唯有窗外浅浅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漏进几缕淡薄微光,勉强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朦胧幽暗,看不清分毫眉眼面容。
漆黑静谧的殿宇之中,唯有彼此呼吸轻响,静谧得只剩满室无声的压抑。
白扬回过身,一步步走近床榻,在无边暗色之中,俯身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那方厚重的红盖头,缓缓向上掀开。
黑暗彻底遮掩了所有容颜破绽,隔绝了所有身形差异。
他看不清怀中人的眉眼相貌,辨不出分毫熟悉轮廓,唯有满手微凉细腻的肌肤触感,和一身熟悉的凤冠霞帔。
执念深重,爱意浓烈,数年渴求一朝得偿,早已冲昏了他的思绪。
他再无半分迟疑,俯身相拥,将怀中纤细身影牢牢纳入怀中。
满室黑暗,无边静谧,旖旎温存,悄然开启。
昏暗遮掩错位,温情掩盖破绽,一场荒唐至极、惊天动地的错嫁闹剧,在无人知晓的长恒宫内,悄然上演。
夜色深沉,春宵缱绻,帐幔低垂,阻隔风月。
全程自始至终,怀中女子不曾发一言,不曾出一声,唯有身躯极致僵硬、止不住的细微颤栗,似是极致恐惧,又似极致悲凉,在无边黑暗里,无声承受着这场错位的荒唐姻缘。
她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所有哽咽颤抖,不肯泄露半分声响,任凭泪水无声滑落,浸湿枕畔红锦,满心悲苦绝望,无人知晓,无人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