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顷刻间尽数破碎。
她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慌乱,沉默良久,声音轻颤,却依旧固执追问:“是又如何?殿下只需回答,答不答应。”
雅间之内,彻底陷入死寂。
白扬静静看着她垂首落寞、强撑倔强的模样,看着这副为了别的男人,甘愿牺牲自身余生、与他交易缔约的模样,心底的烦躁、酸涩、不甘层层交织,汹涌肆虐。
良久,他缓缓收敛眼底所有戾气,神色恢复平日的沉静淡漠。
储位之争,他筹谋多年,从未轻言放弃。可看着眼前这个他爱了数年的女子,看着她眼底至死不渝的执念,他终究是松了口。
也罢。
数年深情,终究不忍苛责。
他缓缓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的漠然:“我答应你。”
苏允宁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楚,混杂着一丝虚妄的安稳。
可下一瞬,白扬抬眸,目光沉沉锁定她,字字清冷,落下属于自己的筹码:“但我亦有一个条件。”
“你既嫁我为妻,从此往后,此生今世,断绝与白荀所有往来。不许相见,不许交谈,不许牵挂,不许念想。生生世世,再无交集。”
一字一句,决绝无情,斩断她与白荀最后一丝可能。
苏允宁身躯微颤,心口密密麻麻的剧痛蔓延开来,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
不能相见,不能念想,此生隔绝,两两陌路。
这是比囚禁、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可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为了护住白荀的储位前程,她别无退路。
她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汹涌的泪意与剧痛,哑声应声,字字沉重:“好,我答应你。”
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极致痛苦,白扬眸光微暗,心底掠过一丝晦涩难言的情绪,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口中应允退出储争,却从未真心认命。
他心中透亮,父皇心思深沉、布局万千,看中的从来不是嫡长次序,而是帝王才干、心性魄力。
就算他主动退让,凭白荀优柔寡断、情长气短的性子,也未必能坐稳东宫之位。
储君之权,江山社稷,从来不由人情定夺,只由实力定论。
今夜这场交易,她以为是她牺牲自我、护住挚爱。
殊不知,从她签下这桩无情婚约、斩断情丝的一刻起,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然悄然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