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扬稳稳扶住白弘,身姿挺拔坚韧,以一己之力支撑住年迈体弱、步履艰难的帝王。
茫茫风雨之中,少年躬身扶着帝王,一步一步,缓缓踏过泥泞山路。
雨水无情,打湿二人衣发,浸透周身寒意;山路崎岖,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沉重。
白扬全程躬身借力,将大半力道扛在自己肩头,小心翼翼稳住父皇身形,时时留意脚下路况,避开湿滑深坑、乱石荆棘,全程沉稳细致、毫无怨言。
他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血水混着雨水流淌,伤口浸泡在冷雨之中,火辣辣的刺痛从未停歇,一路隐忍、全程坚毅,自始至终不曾蹙眉、不曾喊痛、不曾有半分倦怠懈怠。
白弘靠在少年坚实的臂膀之上,感受着身侧少年沉稳的力道、稳妥的扶持,望着他被风雨打湿的眉眼、强忍伤痛的挺拔身姿,心头百感交集,翻涌着无尽的愧疚、动容与感激。
他身居帝位二十五载,置身漫天风雨、绝境山路,被自己的儿子舍身相护、倾力扶持,心底的柔软尽数被触动。
他忽然愧疚。
愧疚自己多年来为顾全朝堂秩序、忌惮兄弟阋墙,始终刻意压制白扬的锋芒,明知他诸子最优、最具储君风骨,却迟迟不肯立储,让他常年隐忍、不得舒展,默默承受诸多试探与磨砺。
他亦满心感激。
感激危难绝境之中,最让他安心、最懂担当、最赤诚忠勇的,从来都是这个素来沉稳内敛、遇事自省担责的次子。
生死一瞬舍身护父,绝境之中不离不弃,负伤隐忍倾力相伴,这份赤子之心、君臣之忠、人子之孝,坦荡磊落、纯粹无瑕,远超朝堂万千逢迎,胜过诸子所有伪装的恭顺贤良。
风雨漫漫,山路迢迢。
父子二人相依慢行,一路无言,却胜千言万语。风雨涤荡人心,险境照见本心,这一刻,白弘多年的犹豫、权衡、顾虑、纠结,尽数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明晰,储君之选,从来无需再三斟酌、反复观望。
仁厚者可守成,却难驭乱世;机敏者可处事,却难担危局;勤勉者可履职,却无大格局。
唯有白扬,有仁心、有魄力、有胆识、有担当,顺境沉稳自省、逆境临危不惧,危难敢舍身、绝境能立身,有德有才、有情有义,既有帝王所需的杀伐决断,亦有君主必备的赤诚仁善,是唯一可托付大周万里江山、可坐镇四海九州的储君。
漫长山路终有尽头。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终于传来人声与甲胄动静。
失散的侍卫禁军、五位皇子与随行百官,在山林四处搜寻许久,终于循着踪迹赶来,远远望见风雨中相互扶持的父子二人,众人连忙快步奔来,神色惶恐、满面愧疚。
“臣等护驾不力!让陛下身陷险境、与主子失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一众侍卫禁军齐齐跪地请罪,声音惶恐颤抖。五位皇子紧随其后,纷纷垂首躬身,满脸焦灼愧疚,连声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