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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年少温情一朝尽散（第2页）

灵堂肃穆，哀乐凄怆，白扬静静伫立在棺木之前，目光死死凝着棺中那具安然沉静的身影。

昔日明眸潋滟、温柔含笑的眉眼，如今只剩一片死寂苍白；昔日灵动鲜活、风华绝代的容颜，如今枯瘦憔悴、再无半分神韵。

那个疼他护他、严他宠他的长姐，真的不在了。

从此以后，深宫无人再予他偏爱，无人再予他温柔，无人再为他兜底，无人再听他心事。

年少温情，岁岁羁绊，一朝尽散、彻底成空。

刺骨的悲恸与无尽的悔恨，如同无边寒潮，彻底淹没他的四肢百骸，冻得他心脏阵阵抽痛、几欲窒息。

他素来沉稳克制、隐忍有度，纵是秋猎遇险、前路跌宕，亦不曾失态分毫。可此刻面对长姐灵柩，所有的坚韧、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尽数轰然崩塌。

少年微红的眼眶蓄满热泪，喉间哽咽发颤，死死压抑着胸腔翻涌的痛哭，不敢在灵前失仪，却止不住身躯阵阵颤抖。

满堂缟素，十里悲声，天地同哀。

大周盛世最耀眼的一抹绝色芳华，历经二十一年极致宠爱、极致温柔，也历经半生隐秘寒凉、世事磋磨，终究归于尘土、落尽尘埃。

晋南公主的葬礼落幕，十里缟素终被秋风卷尽，皇城褪去举国哀恸的肃穆，重归往日的规整繁华。

只是那场痛彻心扉的丧女之痛，从未随哀乐消散、白幡落尽而淡去，反倒化作一道沉郁瘀结，久久盘踞在白弘的心头，日夜消磨着他的精气神。

文盛三年盛夏，暑气蒸腾，蝉鸣聒噪不休，紫微宫的地板被烈日烤得发烫，可身居九重的大周帝王白弘，却再也无往年坐镇山河的磅礴气力。

他登基整整二十五载，年少君临天下，锐意进取、夙兴夜寐，内整朝纲、外固疆土，一手撑起大周盛世清平。

二十五载春秋操劳，日夜伏案、从未懈怠，经年累月的勤政耗空了他的体魄，早年征战留下的旧疾、处理朝政积攒的劳顿，再加上暮年痛失爱女的锥心重创，彻底摧垮了他原本硬朗的身躯。

往日里，他可通宵批阅奏折、连日出巡理政，精力充沛、心智清明，万事皆能运筹帷幄、从容处置。可自今夏起，圣躬日渐衰弱，旧疾频发、体虚气弱，时常无端心悸乏力、头晕气短。

每每端坐龙案之前，不过半个时辰，腰背便酸胀僵硬，四肢酸软无力，指尖握笔都会微微发颤，眼底时常泛起昏黑，难以久撑。

长生殿内，每日堆积如山的奏折层层叠叠，堆满宽大龙案，民生赋税、边关军情、朝堂任免、州县奏章，万事繁杂、千头万绪。

搁在往年，这些政务他总能条理分明、日夜理清，可如今，看着满案朱卷墨字，他只觉心头沉重、力不从心。

时常执笔良久，字句入目却心神涣散，思绪凝滞，反复阅览方能理清头绪；夜半伏案劳作，频频胸闷气短、咳喘不止，需内侍频频奉药、揉肩顺气，方能勉强支撑。白日处理政务倦怠无神，夜深难以安寝，辗转反侧、心绪繁杂，白日劳形、夜中耗神，不过短短数月，白弘便清瘦憔悴许多，鬓边白发激增，眉眼间沉淀了浓重的疲态沧桑，再无昔日睥睨山河、威仪凛然的盛年气度。

朝野上下无人察觉帝王细微的身体变故，百官依旧各司其职，只当帝王如常理政，唯有贴身内侍、太医院一众太医与皇后郑颖，日日看在眼里、忧在心头，却不敢多言半句，只能暗自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