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宜抬眸望着眼前沉稳可靠的二哥,眼底酸涩翻涌,心头暖意蔓延开来。
他自幼年纪最小,排行最末,宫中皇子众多、规矩森严、人情冷暖,唯有二哥白扬,是真心待他、真心护他。
幼时懵懂顽劣、读书偷懒,是二哥耐心陪读、悉心教导,手把手教他诗书典籍、明理知礼;
年少初学骑射、箭术生疏,是二哥日日陪练、耐心指点,教他挽弓策马、百步穿杨;
平日深宫度日,他年少莽撞、时常犯错惹祸,惹父皇母后责罚训斥,也永远是二哥站在身前,为他求情担责、替他化解危机。
从小到大,二哥永远是他最安稳的靠山、最踏实的依靠。
今夜绝境暗夜、孤身惶恐,依旧是二哥冲破黑暗、踏险寻他、不离不弃。
温热的火光摇曳跳动,映着兄弟二人相依相伴的身影,幽暗林间的寒凉惊惧,尽数被手足温情冲淡大半。
白扬耐心推拿片刻,一点点理顺错位筋骨、舒缓扭伤淤肿。
片刻后,他轻声询问:“试着起身,可否勉强站立?”
白冉宜依言缓缓运力,脚踝依旧隐隐作痛,却已然可以勉强承重、支撑身躯站立。
他微微点头,心头安定许多。
夜色依旧漆黑厚重,林间依旧幽暗难行。
整片密林古木参天、枝繁叶茂,彻底遮蔽星月天光,无半分自然光亮。
林间歧路丛生、草木相似,极易迷失方向,根本无法辨清东南西北。
白日尚且难寻出路,更何况深夜漆黑、视野全无。
加之林间杂草荆棘丛生、乱石遍布、路况复杂,马匹根本无法通行驰骋,只能步行摸索前行。
白扬手持火把,照亮身前方寸之路,目光沉稳打量四周幽暗林野,轻声决断:“马匹无法入林,今夜只能步行出谷。”
“此处密林纵深有限,早年樵夫常年入山砍柴伐木,大半林木皆被砍伐,早已不算原始深险密林,只需稳步慢行、认准方向,定能走出山林,与父皇大军汇合。”
语毕,他伸手轻轻扶住身旁幼弟,稳住他失衡的身躯。
兄弟二人一扶一随,借着手中唯一一束摇曳火光,踩着湿滑崎岖的林间土地,避开乱石荆棘,一步一步、稳稳缓缓,向着密林之外,摸索前行。
火光小小一束,在无边幽暗林海之中,顽强跳动,穿透沉沉黑夜,承载着两位皇子的安然生路,缓缓向前挪移。
而整片茫茫草原之上,万千星火依旧彻夜不息、遍地穿梭。
帝王百官、禁军侍卫、皇城巡兵,依旧在夜色之下不眠不休、全域搜寻,踏遍草野、搜遍林泽、查尽深丛,只为寻得两位皇子安然归来。
沉沉夜色覆压千里荒原,寒风卷着草屑淤泥,肆虐掠过整片芦苇深丛。
白荀身披轻甲,手持明火,领着一众精锐侍卫,躬身埋首于及腰的泥泞苇荡之中。
脚下是软烂深陷的淤土,每一步落下都深陷半尺,冰冷的积水瞬间浸透靴袜,刺骨寒凉顺着足底窜遍全身。两侧茂密的芦苇密不透风,粗硬的苇叶如利刃般划过肌肤,在手臂、脖颈上割出细密泛红的血痕,无人顾及、无人停歇。
所有人谨遵圣命,寸土不漏、步步深挖,高举的火把穿透幽暗,一寸寸排查着这片被众人视作险地的苇丛。
此前百官劝谏之言犹在耳畔,众人皆言此地淤泥遍布、积水幽深、人马难行,二位皇子金尊玉贵,断然不会误入此处。
可白弘心有千般忌惮、万种牵挂,半分侥幸都不敢存。为人父者,子女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世间从无“理应无事”,只有“尽数查遍”。
故而纵使前路凶险万分、徒劳无功,也必须掘地三尺、彻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