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赫然是片死寂深渊,黑水如油缓缓淌动。水心处,一具漆黑棺椁静静浮沉,棺盖未阖,魔气如蛇缠绕。
镜面无声推近,魔瘴寸寸剥落,棺内人影终于清晰浮现——
黑袍裹身,金纹游走于袍角,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双目紧闭,可眉宇间却浮动着一股蚀骨的邪戾,仿佛连光影落在他脸上,都会被悄然啃噬。
凌夕瑶眸色瞬如寒潭冻结,覆着薄鳞手套的指尖,一寸寸收拢,指节泛出冷玉般的青白。
“兜转数重生死局,终究……把你揪出来了。”
镜中光华流淌,将棺中之人照得纤毫毕现。纵是闭目酣眠,那股逼人的锋锐与压迫感,仍如刀锋悬颈,令人喉头发紧。
“大皇子!”
智神之主等人瞳孔骤缩,杀意如潮涌上眉梢——等得太久,恨得太深,此刻终见真容。
凌夕瑶目光如钉,死死锁住镜中黑衣男子。忽而,他长睫几不可察地一颤,紧接着,眼皮缓缓掀开。
双目睁开刹那,一股堕落之息轰然炸开,阴冷、粘稠、直钻神魂。若非心志如铁,只消一眼,便足以神智溃散,沦为行尸走肉。
凌夕瑶等人神色不动,只是冷冷回望。而镜中的大皇子,亦抬眸直视镜面,嘴角微扬——他分明感知到了千里之外那一道窥探的目光。
“呵……帝女亲临?”他懒懒撑起身子,黑袍滑落肩头,笑意漫不经心,“手段倒是比从前更刁钻了。”
无人应声。天眼可观形,难通语。他不过是对着虚空开口,却笃定字字皆入对方耳中。
“既然已知我在何处……那我便静候诸位大驾。”他笑意加深,语调轻缓,“恩怨纠缠至此,也该一笔勾销了。”
话音微顿,他忽而勾唇一笑,那笑里淬着毒,裹着刃:“不过……”
右手缓缓攥紧,五指如钩,眸底掠过一道猩红幽光:“这一局,你们输定了。”
镜面剧烈震颤,影像迅速模糊、拉长、扭曲。大皇子的身影由实转虚,终化作一缕青烟,倏然溃散。
高天之上,那只混沌之眼亦无声崩解,如沙塔倾颓,不留痕迹。
凌夕瑶起身,裙裾未扬,眸中却已寒彻三尺:“他……快醒了。”
“眼下该如何应对?”
智神之主声音低沉,眉宇间压着沉甸甸的阴云——大皇子一旦痊愈,魔殿便将真正拧成一股不可撼动的凶悍战力,这无疑是一记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刃。
“他们的老巢,就在西玄古郡。”凌夕瑶语调清冷,却字字如刃,“那片废土,早已被他们血祭千遍,成了盘踞多年的毒巢。”
“即刻传令三大联盟,不惜代价肃清眼前缠斗的魔族残部,所有战力,一个时辰内全数压向西玄古郡!此战,不留余烬,不放活口!”
她眼底寒光乍起,锐利如出鞘双刃。这些魔族狡诈如蛇、韧似蛛丝,上回只逼得他们蛰伏,不过是将祸根埋得更深些罢了。
所幸此番天时地利皆在己手——这方天地,本就是一座困魔巨牢。
四方魔脉尽断,援军隔绝于界外,再无退路,也再无喘息。
智神之主等人颔首,面色铁青而肃杀。天地大战的号角,终究还是吹响了。只是这一回,绝不容他们再撕开一道缝隙,溜走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