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赦盯着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你是不是觉得,表现得越高尚,就能衬托出我的不堪?趴在地上,还想抓着她不放。”
卢凌霄:“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呵,没有?你不就是要带走她吗?”甄赦冷笑。
卢凌霄开口:“救命之恩是恩,伤害是伤害。你不能把两笔账揉成一团,然后逼她用心软补偿。”
甄赦瞳孔一缩。
卢凌霄继续道:“Spring很善良。但我不希望她因为心软,被迫做出选择。”
甄赦眼底那层强撑的狠劲裂开,露出鲜血淋漓的自弃。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他绑过她,逼过她,差点杀了,他不是个东西。
可那个甄赦已经死过一次了,是黎春让他重新活了一次。
她说过,他是她的。对他来说,黎春是他的命。这个男人凭什么站在这里,用一副悲悯的语气,劝他放手?那不是放手,那是要了他的命。
甄赦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那你呢?”
他盯着卢凌霄,“你以为自己为她放弃家族为他受伤,就可以假惺惺地站在这里,逼她选择?”
卢凌霄睫毛轻轻一颤。
甄赦一字一句:“你又比我高尚多少,你不过是比我会忍,也比我更会让她愧疚。比我……更、卑、鄙。”
卢凌霄的目光霎时变得很冷。
黎春声音冷下来:“别说了。”
两个男人同时安静。
护士和治疗师赶来,轮椅被推到甄赦身后。
几个人合力扶他坐上去,可甄赦依然不松开黎春。那双掌心全是伤痕的手,牢牢抓着她不放,像是一松手,就会万劫不复。
“Lee,我们必须先检查。”护士提醒。
甄赦却只看着黎春。“你别走。”
“你先去检查吧。”黎春另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
“你说过我的命是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无比委屈。“我一直等你。你明明到门口了,又要走。”
那一瞬,黎春眼中有些不忍。
卢凌霄站在旁边,手收紧成拳。他看见了黎春眼底的心软。
明明这个男人是他最不齿的人。暴戾,罪恶,伤害过她,也差点毁掉他和黎春。
可此刻,他竟无比嫉妒甄赦。嫉妒甄赦可以狼狈,可以无赖得理直气壮。嫉妒他能把痛摊在黎春面前,逼她看见。
偏偏,她还为他动摇了。
而自己呢?他连痛,也要装作没关系。一直忍让,告诉自己不要让她为难。可他越退让,黎春就越清醒。
黎春蹲下身,看着甄赦的眼睛。
“甄赦,既然你说命是我的,那现在为什么不配合治疗?”
“我怕你走。”
“怕,也要听我的话。”
甄赦怔住。
这时候,黎春把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不粗暴,也算不上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