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怡继续道:“我小时候读书,先生一句一句教,教一句,背一句。后来读多了,自然知道怎么断。可那些没先生教的人呢?那些买了书自己读的人呢?”她抬起头,看着他:“一本书摆在面前,字都认得,却不知道怎么断句,读不下去。有了这些点点,他们就能读下去了。”张勤看着她,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苏怡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在案上。“郎君,”她说,“我想把这几种符号的用法,写下来。”张勤愣了一下:“你写?”苏怡点点头:“我写字比你好。而且……”她笑了笑,笑得很轻,但眼里有光:“我想试试。”张勤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他说,“你写。”苏怡坐到案前,研墨,铺纸,提起笔。她先写了个【。】,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一句话说完,点此。”又写【,】,注:“句中停顿,点此。”再写【;】,注:“前后两句意思相连,用此分开。”还有【?】,注:“问话用此。”【!】,注:“惊叹用此。”她写得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张勤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洋洋的。写完最后一个字,苏怡搁下笔,轻轻吹了吹墨迹。她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点点头。“郎君,”她抬起头,“等上元后,开朝复议,你把这个献给朝廷。”张勤接过那张纸,看着上头那些工整的小字。句号、逗号、分号、问号、感叹号……每一种符号,都有解释,都有示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抬起头,看着苏怡。晨光里,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期待,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夫人,”他说,“你这是要做大事了。”苏怡摇摇头,笑道:“什么大事不大事。只是觉得,这东西能让更多人读书,是好事。”张勤看着她,没说话。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传来杏儿和林儿的笑声,是奶娘抱着他们在玩。几只麻雀在枝头叫,叽叽喳喳的。苏怡走到窗边,望着外头,忽然轻声道:“郎君,你说,往后那些孩子读书的时候,会不会用上这些标点?”张勤走到她身边,看着外头。“会的。我相信陛下能支持这些的。”他说。次日。齐王府后院的一间厢房里,炭火烧得正旺。藤原,现在应该叫他伊田了,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的。门被推开。伊田抬起头,看见张勤走进来,身后跟着李元吉。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躬身行礼。“张侯爷,齐王殿下。”张勤摆摆手,在炕边的椅子上坐下。李元吉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看着他。屋里静了片刻。张勤从怀里取出几张纸,放在炕桌上。“这是几户人家的承诺书。”他说,“崔家、郑家、卢家。他们保证,不会再为难你。”伊田怔住了。他盯着那几张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张勤继续道:“你可以出去了。回你原来的铺子,该做什么做什么。”伊田的腿一软,跪了下去。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肩膀微微颤抖。“张侯爷……”他的声音发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小人……小人……”张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很久,伊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他只是看着张勤,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多谢。”张勤点点头,示意他起来。伊田站起身,垂着手,站在一旁。张勤从怀里又取出一个布包,放在炕桌上。布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解开,是几本书,《千金要方》《伤寒论》等等,都是医书。伊田愣住了。“这些书,”张勤指着它们,“你拿去看。”伊田看着那些书,眼睛渐渐亮起来。张勤继续道:“你有药学上的天赋,别浪费了。往后,把这天赋用在正道上。”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阿芙蓉那东西,不许再碰。”伊田浑身一震。他低下头,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小人……小人记住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张勤看着他,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伊田抬起头。张勤看着他,目光沉静:“你本来姓什么?”伊田愣了一下,随即道:“伊田。”“那就改回去。”张勤道,“往后,你叫伊田。不是藤原。”伊田怔住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看着张勤,眼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暖意。“张侯爷,”他声音发涩,“小人,小人何德何能……”张勤摆摆手,打断他。“不是何德何能。”他说,“是你本来就叫这个名字。”他站起身,走到伊田面前,看着他。“你父亲是伊田家的人。你身上流着伊田家的血。改回这个姓,是对得起你父亲。”伊田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是深深一躬,腰弯得极低。李元吉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行了行了,别拜了。往后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伊田直起身,点点头。张勤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他没回头,只道:“铺子那边,若是有倭国的人再找上你,第一时间报上来。”伊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人明白。”他说。张勤推门出去。李元吉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伊田一眼。“那几本书,好好看。”他说,“张侯爷亲自挑的。”说完,他也走了。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安静下来。伊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走到炕边,拿起那几本书。书是新的,还带着墨香。他翻开第一页,上头写着几行字,是张勤的笔迹:“医者仁心。望汝用之正道。”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把书抱在怀里,紧紧贴着胸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