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局,张勤又输了。他摇摇头,从钱袋里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今儿手气不好。”他说,“认输认输。”众人又笑起来。只有苏怡知道,他是故意的。那些输出去的铜钱和碎银,够这些家丁丫鬟们过个好年了。牌局继续。子时早就过了,丑时也过了。厅里的笑声渐渐低下去,麻将声也慢了下来。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靠着椅背眯眼。周小虎几个孩子早就趴在榻上睡着了,小李月枕着韩芸的腿,小嘴微微张着。火盆里的炭烧了大半,红彤彤的,偶尔噼啪一声。张勤看了看漏刻,丑时三刻了。他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今儿就到这儿。”众人纷纷站起来,有的揉眼睛,有的伸懒腰。张勤道:“都早点歇着。明日,哦不,今日早上,都睡到自然醒。谁都不许早起来。”福伯笑道:“郎君,这可使不得。厨房那边还得……”“厨房那边,”张勤打断他,“大家都不用早起,也就不需要吃早餐了。你们都歇着。”福伯还要再说,苏怡笑道:“福伯,听郎君的。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今儿过年,好好歇一日。”福伯这才点头:“那那老奴就谢郎君夫人了。”众人也纷纷道谢,往外走。韩玉一家走在最后。苏怡叫住邹岚:“小岚,你们的院子一直留着,被褥都是新晒的。直接去睡就行。”邹岚有些不好意思,福了福身:“谢夫人。”韩玉在旁边搓搓手:“夫人,我们明儿一早来帮忙。”苏怡笑道:“不用。说了歇着,就好好歇着。”韩玉挠挠头,憨憨地笑了,牵着邹岚的手。张勤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进了那边的月亮门。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灯笼还在风里轻轻晃着,光影在地上摇曳。苏怡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郎君,回去歇了吧。”张勤点点头。两人往后院走去。走到月亮门口,张勤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门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炭火的红光一闪一闪的,映在窗纸上。他看了片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苏怡没问。她只是挽着他的胳膊,一起走进夜色里。身后,正厅里的灯火慢慢暗下去。整个张府,都安静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爆竹声,提醒着人们,这个年,还没过完。正月初一,大唐来到了武德七年。辰时。张府门前的雪扫得干净,青石板上洒了水,防止结冰。两辆马车已经备好,头一辆是给张勤和苏怡坐的,后一辆装着年礼和给小孩子们玩的烟花。杏儿被苏怡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她今儿穿了新做的红袄,上头绣着小老虎,衬得眼睛亮亮的。林儿被奶娘抱着,也是一身新衣,正咿咿呀呀地伸着手,想去抓杏儿头上的小绒球。张勤站在车前,检查着那些礼盒。给魏徵的是一套新印的《千金要方》,那是孙思邈亲手修订的,书页还带着墨香。给魏夫人裴氏的是一对玉镯,羊脂白玉,温润细腻。给魏叔玉的是一套小银锁,还有几盒从兰蔻铺拿的孩童用的香膏。韩玉在旁边清点着,一样一样报给张勤听。“郎君,都齐了。”张勤点点头,上了马车。苏怡已经把杏儿放在车里,正给她整理小被子。见张勤上来,她笑道:“郎君,今儿先去魏府,下午还要去几家世家,可赶得及?”张勤靠上车壁,道:“赶得及。下午你先在老师那边歇着,我带韩玉去就行。”苏怡点点头,没再问。马车动了,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地响。杏儿趴在车窗边,隔着帘子往外瞧,嘴里咿咿呀呀。苏怡把她抱回来,拢了拢她的小被子。“别急,一会儿就到外公家了。”魏府在崇仁坊南边,离张府不远。马车走了一刻钟,就在一处朱门前停下。门房早有人候着,见张勤的马车到,忙迎上来。张勤下车,抱过杏儿,苏怡跟在后面。奶娘抱着林儿,韩玉带着几个小厮抬着年礼,一行人往里走。魏徵已经站在正厅门口等着了。他穿着家常的深青色棉袍,脸上带着笑意。见张勤他们进来,他迎上前,先看了看苏怡怀里的杏儿,又看了看奶娘抱着的林儿。“好,好。”他点点头,伸手接过杏儿,“给外公抱抱。”杏儿看着他,也不怕生,伸手就去揪他的胡子。魏徵被揪得龇牙,却笑得更开心了。“这丫头,手劲儿不小。”苏怡忙道:“杏儿,别揪外公胡子。”,!杏儿听不懂,揪得更起劲了。魏徵笑着摆手:“没事没事,让她揪。”众人进了厅。裴氏已经在里头等着,见苏怡进来,忙拉着她坐下,嘘寒问暖。魏叔玉被奶娘抱着,才十四个月大,比杏儿小几个月,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些人。杏儿被魏徵放在榻上,看见魏叔玉,伸手就去够他。魏叔玉有些怕生,往奶娘怀里缩。杏儿不依,身子往前挣,嘴里咿咿呀呀。苏怡笑道:“杏儿:()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