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张小脸。杏儿精神好,东张西望,嘴里咿咿呀呀。林儿刚睡醒,眼睛还有些惺忪,靠在奶娘怀里打着小哈欠。“夫人上车吧。”张勤道。苏怡点点头,抱着杏儿上了第三辆马车。小禾跟着上去,把林儿放在苏怡旁边。两个孩子挨着坐,杏儿伸手去够林儿的脸,被苏怡轻轻挡开。张勤最后上车,车帘放下,马车动了。韩玉站在车外,朝里头拱手:“郎君,夫人,小的这就回去了。夜里再来给郎君夫人拜年。”苏怡掀开车帘一角,笑道:“回去好好陪邹岚过年。夜里过来,厨房给你们留着饺子。”韩玉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家方向走去。马车里,杏儿趴在车窗边,隔着帘子往外瞧,嘴里叽叽咕咕。苏怡把她抱回来,拢了拢她的小被子。“外头冷,别探头。”杏儿不依,身子还往外挣。张勤接过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等到了宫里,”他低头看着杏儿,“让你看个够。”杏儿听不懂,但她咧嘴笑了。马车驶过街道,两边店铺都关了门,门上贴着红艳艳的春联。偶尔有几声炮仗响,是孩子们在巷子里放。空气里飘着硝烟味和饭菜香,混成一股浓浓的年味。酉时,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早有内侍在门口候着,见张勤下车,忙迎上来。验过腰牌,一行人跟着内侍往里走。穿过几道宫门,远远就听见鼓乐声。内侍引他们到一处偏殿歇息,说是傩戏还要等会儿才开始,请张侯爷先在此处用茶。殿里已经坐了几位大臣。魏徵坐在角落,手里端着茶盏,正与人低声说话。见张勤进来,他点点头。张勤走过去,拱手道:“老师。”苏怡行礼:“阿耶,过年好。”魏徵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好好好,坐。”两人坐下,魏徵看了一眼被苏怡抱着的杏儿,眼里带了点笑意。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魏徵嗯了一声,又问了些司东寺的事,张勤一一答了。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陛下驾到——”众人起身,肃立等候。李渊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下走进来,身后跟着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几位皇子,还有几位王妃和皇孙。他穿着玄色龙袍,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意。“都坐,都坐。”李渊摆摆手,自己在上首坐下,“今儿除夕,不必拘礼。”众人谢过,重新落座。李渊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张勤身上。“张卿。”张勤起身:“臣在。”李渊笑道:“你那个烟花,朕可听说了。待会儿傩戏完了,给朕放几个看看。”张勤应道:“臣遵命。”李渊点点头,又看向他怀里的杏儿。“这就是你闺女吧?”张勤低头看了一眼杏儿,杏儿正瞪着眼睛看李渊,一点也不怕。他笑道:“是。臣的女儿,叫杏儿。”李渊笑了:“胆子不小,敢盯着朕看。”众人都笑了。酉时三刻,傩戏开始了。殿前的广场上,灯火通明。几百支火炬插在四周,将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太常卿率领官属站成一排,身后是上千人的队伍。有戴着狰狞面具的方相氏,有穿着红衣的侲子,有举着鼓角的乐工,还有捧着香炉的祝史。鼓声响起。“咚咚咚”沉重而缓慢,像心跳。方相氏率先入场。四人戴着黄金四目的面具,披着熊皮,穿着玄衣朱裳,手里举着戈和盾。他们走在前头,步伐沉稳,每走一步,嘴里发出“傩傩”的吼声。身后跟着十二个披头散发的“神”,穿着各色彩衣,手里挥舞着麻鞭。麻鞭是麻绳编的,有一丈多长,甩起来噼啪作响,声音尖厉。再后面是五百侲子,都是十来岁的孩子,穿着红衣,戴着面具,手里举着桃弓苇矢。他们跟着方相氏的节奏,齐声唱着驱傩的歌谣:“甲作食凶,胇胃食疫,雄伯食魅,腾简食不祥……”歌声伴着鼓声,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在颤。杏儿趴在张勤怀里,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跳来跳去的人。她不懂这是什么,但那些火光、那些面具、那些吼声,把她震住了。林儿在小禾怀里,也盯着看,小手攥紧了小禾的衣襟。傩戏的高潮来了。方相氏们挥舞着戈盾,在场地中央转着圈。侲子们齐声呐喊,将手里的桃弓苇矢射向四方。鼓声越来越急,吼声越来越高,整个广场都沸腾了。李渊坐在殿前,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他转头对身边的李建成说了句什么,李建成点点头,吩咐内侍几句。,!傩戏持续了半个时辰。结束时,太常卿率众跪下,向李渊行礼。李渊站起身,宣布赏赐。内侍们抬出一箱箱铜钱、绸缎,分发给那些表演的方相氏、侲子和乐工。众人山呼万岁。杏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往张勤怀里缩了缩。张勤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不怕,不怕。”杏儿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殿前开始放烟花了。张勤让人抬来几箱烟花,在广场上摆好。刘家村来的伙计亲自点火,一根根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座皇宫。孩子们欢呼起来。李承宗拉着李承道的手,跳着喊着。李丽质捂着耳朵,又从指缝里偷看。杏儿在林儿旁边,也伸着小手往天上指,嘴里咿咿呀呀。李渊站在殿前,仰头看着那些烟花。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老人眼中的光。他忽然笑了。“好,”他说,“好。”李建成站在他旁边,轻声道:“父皇,张勤那小子,能折腾。”李渊点点头,没说话。最后一个烟花炸开,化作满天星雨,慢慢散落。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李渊转身,看向张勤。“张卿,”他说,“明年过年,再给朕放。”张勤躬身:“臣遵命。”:()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