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勤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苏怡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轻轻吁了口气。脸上漾开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这才唤上小禾,登上回家的马车。马车缓缓行驶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车轮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内,魏徵闭目靠在厢壁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勤儿。”“学生在。”张勤端正坐姿。魏徵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分量:“苏姑娘是个好孩子。”“你既已心中有数,便要担起责任来。男子汉大丈夫,立业成家,皆是担当。莫要辜负了人家。”张勤心中一凛,郑重应道:“学生谨记老师教诲,绝不敢忘。”“嗯。至于收女之事,不可简单而为,待我与你师母准备准备。”“好的,老师,学生在此多谢老师了。”张勤郑重地拱手道。魏徵只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重新归于沉默。张勤也放松身体,靠在另一侧,闭上眼睛。车厢内只剩下车轮滚动和街市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两人都在闭目养神,积蓄着下午处理公务的精神。马车在东宫侧门停下。两人下车,径直往魏徵处理公务的偏殿走去。殿内已有书吏在整理文书。魏徵挥退左右,与张勤在窗边的矮榻上相对坐下,有小吏奉上茶水。魏徵抿了口茶,说起了刚收到的军报,太子殿下率军平定河北刘黑闼之乱,大获全胜,已班师回朝。算算日程,后日晌午前后,便可抵达长安。张勤闻言,神色一肃:“殿下凯旋,乃社稷之福。届时城中定然要有迎候庆典。”“嗯,礼部已在筹备。”魏徵点点头,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另外,天策府那边,李淳风近日动静不小。”张勤抬眼看向魏徵。“听说他依着你前番与他探讨的那些新算法,正在太史局和算学馆里推行一套新的算学课程,颇有些反响。不过…”魏徵手指轻轻敲着榻几,“他们都在传这些是你提出的,李淳风只是代劳,而秦王对此事,似乎颇为支持。”张勤心中明了,李淳风是念着自己的,并没有将其占为己有,可不像某些棒子。他谨慎答道:“淳风兄他聪慧过人,于算学一道也确有天赋。”“学生这些新玩意儿,能被他发扬光大,亦是好事。”魏徵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新学推行,总是利弊相随。你心中有数便好。”说罢,便拿起一份文书看了起来。张勤在旁帮着整理一些司农寺送来的关于今年各道粮仓储量的文书。一边看,一边听魏徵偶尔点评几句户部核算的关窍,倒也获益匪浅。殿内安静,只闻书页翻动和偶尔的低声交谈。约莫申时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书吏进来禀报。张勤府上的苏管家在外求见,说是有急事。张勤心中一紧,立刻起身。魏徵也放下笔,点了点头。苏福快步走进殿内,额上带着汗,神色惶急,见到张勤和魏徵,连忙躬身行礼。“郎君!魏公!不好了,西市的香皂工坊出事了!”“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张勤稳住心神问道。苏福喘了口气,急声道:“就在半个时辰前,突然闯进来七八个手持棍棒的蒙面汉子,见东西就砸,还打伤了两个拦阻的伙计!”“咱们请的那两个护卫老哥拼力抵挡,也挨了几下,眼看就要抵挡不住…”张勤脸色沉了下来:“然后呢?”“就在这当口!”苏福语气带着后怕和惊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位过路的侠客,看身形极为魁梧,隔着面巾似乎还留着络腮胡,出手快如闪电。三拳两脚就把那帮贼人打得东倒西歪,个个筋断骨折,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咱们的人趁机一拥而上,用绳子把他们全捆了,现在已经扭送到大理寺去了!”“侠客?”张勤和魏徵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魏徵沉吟道:“可看清那侠客模样?事后去了何处?”苏福摇头:“那侠客戴着斗笠,遮着脸,看不真切。”“他打倒贼人后,一句话也没说,等咱们的人围上来,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巷口了,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工坊的伙计们都说,怕是遇上路见不平的真侠士了!”张勤心中念头急转,估摸着就是齐王的报复。他不敢深想,立刻对魏徵道:“老师,学生需即刻去大理寺和工坊看看。”魏徵面色凝重,点头道:“速去!此事非同小可,需查个水落石出。”“大理寺那边,若有为难之处,可来寻我。”“谢老师!”张勤拱手一礼,也顾不上礼仪,带着苏福便快步冲出偏殿。,!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魏徵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中露出担忧之色。张勤带着苏福快步走出东宫,径直往大理寺方向赶去。路上,他边走边对苏福交代,让他立刻回去工坊那边,安抚伙计们。尤其是受伤的伙计,请最好的郎中诊治,药费全由府里出。而对今日所有出手阻拦贼人的伙计,每人赏一贯钱,这个月月钱加倍。还有就是要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表扬他们,就说东家记着他们的忠心!“老仆明白!这就去办!”苏福连忙应下,转身匆匆往西市方向去了。张勤独自一人,脚步不停,很快来到大理寺衙门口。刚踏上台阶,就见另一侧也匆匆走来一人,身着天策府参军的服色,正是李靖之子李德謇。李德謇见到张勤,立刻拱手招呼,脸上带着关切。“张兄,我刚听闻香皂工坊出事,秦王殿下便命我即刻过来,看看情形如何。”张勤还礼:“有劳德謇兄挂心,也代我谢过秦王殿下。所幸有惊无险,贼人已被拿下,送进去了。”他指了指大理寺衙门。李德謇点点头,压低声音:“殿下吩咐,此事需严查。”“这些贼人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背后必有主使。”“我已与寺丞打过招呼,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揪出幕后之人!”张勤闻言,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德謇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幕后之人,不必查了。”李德謇一愣:“张兄何出此言?莫非…”:()唐初:东宫书吏不当,我要去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