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波正在改一份材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李南说了一句“叫上大力,去团洲乡”,
孙明波没有多问,把材料合上放进抽屉,起身跟着他下了楼。
牛大力已经把猎豹从车位上倒出来了,
两个人上了车,猎豹驶出县政府大院,沿着通往团洲乡的县道开。
雨天的县道比平时难走,路面上的积水被车轮带起来,
甩在路边的灌木丛上,又顺着叶片往下滴。
牛大力把车速控制在六十码出头,雨刷器来回摆动,
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片扇形的干净区域,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远处华融堤岸在雨幕中只剩一道灰绿色的轮廓,跟低垂的云层几乎连在一起。
车子到了团洲乡地界之后,李南让牛大力没有直接去乡政府,而是拐上了堤脚的土路。
土路被雨泡了两天,路面上的碎石被冲得露出棱角,
车轮碾上去的时候车身左右晃得厉害。
开了大约一公里,李南让牛大力靠边停车。
他推开车门下来,踩了一脚泥,
低头看了一眼鞋底上沾的那层厚泥,没有擦,直接往堤上走。
堤坡上的草皮被雨水浇透了,踩上去软塌塌的,
脚底下能感觉到土层底下还蓄着水,每一步都陷下去浅浅一层。
李南走到堤顶的时候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
穿着黑色雨衣,在雨幕中显得比平时笨重。
走在最前面那个身形他认得,肩膀宽,走路的时候微微往前压着,
步子比一般人快,雨衣的下摆还在泥水里甩来甩去。
那是元亚军无疑,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穿着件灰绿色的旧雨衣,
手里拿着一卷皮尺和一根竹竿,弯着腰在堤坡上量什么。
那应该是陆沉,团洲乡的水利干事,
元亚军来了之后把他从水利站提了上来专门负责这一块。
李南没有出声,沿着堤顶往前走了一段,
在距离元亚军大约二三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元亚军正背对着他,一只手撑着雨衣的帽檐挡雨,
另一只手指着堤脚某处对陆沉说着什么,声音被雨声和风吹散了大半,
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这一段。。。灌浆深度不够。。。
重新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