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行压制住那在体内横冲直撞、带来无边剧痛的气血和紊乱的能量,强迫自己停止那无意义的翻滚和嘶吼。他死死地咬住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甚至咬破了嘴唇,鲜血混合着之前的血污,从嘴角流淌下来。他瞪大那双充满了痛苦、混乱、却又在混乱深处,努力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冰冷执拗的“清醒”光芒的眼睛,强迫自己,去“看”清周围的一切。
目光,艰难地移动,扫过。
他看到了残破的洞窟,崩塌的石阶,弥漫的尘埃与邪气,散落的尸体与残骸,闪烁着黯淡光芒、几近崩溃的阵法纹路,以及……那些站在不同方位、用各种复杂目光注视着他的人。
那个身形佝偻、手持拐杖、眼中充满悲悯与担忧的老妇人……巫祭婆婆。他记得她温和的声音,记得她送来的药,记得她……似乎救了自己。
那个如同铁塔般魁梧雄壮、手持巨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警惕、以及一丝复杂难明的彪形大汉……屠烈队长。他记得他暴躁的怒吼,记得他怀疑的目光,记得他……似乎一直对自己很不放心。
还有那个盘坐在祭坛中心、气息浩瀚深沉、却满脸疲惫与凝重、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老者……大长老。他记得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精神威压,记得他是这个村子的主宰。
以及……远处那个石台上,那个即将融入光影、却又因为自己的“动静”而暂时凝滞、此刻正用一双幽深、冰冷、充满了惊疑、忌惮、以及更深沉算计目光看着自己的、身穿深青色长衫的、苍白清癯的男人……林九。
林九!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张沿那混乱痛苦的意识中,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骤然劈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冰冷杀意、刻骨警惕、以及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被毒蛇盯上、被算计、被当成“物品”般评估剥离的、极度厌恶与愤怒的情绪,猛地炸开!
是他!那个神秘的、手持古怪卷轴、试图“剥离”自己眉心那东西的男人!他想夺走自己身上的东西!他想……杀了自己?不,是比杀了自己更可怕,是把自己当成“材料”一样“处理”掉!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那混乱记忆碎片中带来的、对“林九”的冰冷与算计的模糊感知,让张沿那混乱、痛苦、濒临崩溃的意识,瞬间被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危机感和冰冷的愤怒所充斥!
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被这个家伙得逞!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锚点,让他那在混乱痛苦中飘摇的“自我”意识,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凝聚。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无边无际的剧痛,忽略那混乱不堪的记忆冲击,忽略那虚弱到极点的身体传来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的崩溃感。他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到了“现在”,集中到了“眼前”的危机上。
他看到了那再次汹涌倒灌、散发着污秽与毁灭气息、正朝着血火台、朝着自己扑来的暗红邪气洪流。他感觉到了脚下“血玉”平台传来的、因为阵法崩溃而变得更加不稳定、更加灼热的颤抖。他也感觉到了,远处那个林九,虽然似乎因为某种原因而遭受了反噬、气息萎靡,但其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以及那双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算计与贪婪,却丝毫没有减少,甚至因为自己“苏醒”的“异常”,而变得更加……灼热?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留在这里,无论是被邪气吞噬,被阵法崩溃的能量乱流撕碎,还是被那个林九再次出手“处理”,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怎么离开?身体如同破碎的布袋,动一根手指都剧痛难忍,体内能量乱成一锅粥,别说逃跑,连站起来都难如登天。周围是绝境,是敌人,是恐怖的邪物……生机在哪里?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瞬间,眉心处,那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细线,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的……“脉动”。
紧接着,一股信息,或者说,是一种极其模糊、却直接作用于他意识的“感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意识中荡开一丝微澜:
“下方……地脉……紊乱……裂隙……短暂……通道……”
这感觉来得突兀,毫无逻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确凿的意味。仿佛是他身体深处,或者说,是眉心那道细线连接着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此刻同样处于重伤沉寂状态的“存在”,在感应到外界极致的危险和他强烈的求生欲望后,凭借其残余的本能或“记忆”,为他指出的……一条可能的、九死一生的“生路”?
下方?地脉紊乱?裂隙?短暂通道?
张沿混乱的意识,艰难地捕捉、理解着这模糊的信息。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脚下剧烈颤抖、布满裂痕的“血玉”平台,尤其是平台中心,那个因为阵法崩溃、能量失控而变得更加狂暴、旋转不定、仿佛连接着地心熔炉的暗红漩涡。
之前煌煌剑影决死一击,似乎就是沿着邪气涌来的“通道”,刺入了地底深处,与邪物核心发生了碰撞。那碰撞,引发了恐怖的地脉暴动,也必然在镇压核心附近,造成了巨大的能量紊乱和……结构破坏?是否在某个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在那紊乱的能量场和破碎的结构中,形成了一条不稳定的、通往……别处的“裂隙”或“通道”?
这个猜测疯狂而危险。地脉深处,是邪物的老巢,是污秽与毁灭的源头,是比这洞窟更加恐怖的绝地。进入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就算真的有“裂隙”或“通道”,也必然是极不稳定、转瞬即逝,且充斥着足以将钢铁都瞬间气化的狂暴能量和污秽邪气。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去,生存的几率,恐怕不到万分之一。
但是,留在这里,生存的几率,是零。
电光石火间,张沿做出了决断。
赌!赌那万分之一!赌眉心那神秘的“指引”不是幻觉!赌自己这残破的身体和混乱的灵魂,还能承受住最后一搏!
“嗬……”他再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不再是因为痛苦,而是凝聚最后力量的闷吼。他强行催动着体内那乱成一团、却似乎因为刚才的“苏醒”和眉心“脉动”,而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奇异“活性”的能量流——那不是气血,不是真气,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净化”、“同化”过的、带着冰冷锐利属性的、与眉心那“脉动”同源的、极其稀薄的奇异能量。
他聚集起这最后一点力量,混合着那绝不屈服的意志,猛地灌注到双臂,灌注到那死死抓住平台边缘、指关节早已惨白渗血的双手中。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