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天工拒法域’,非尔等蛮力可破。”林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右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青色水银”光芒凝聚的双指,已然“点”在了虚空之中,与张沿眉心那点暗金微光之间,仿佛建立了一条无形的、冰冷的“通道”。
“剥离,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青色水银”光芒,沿着那无形的“通道”,如同最细微、最冰冷的触手,缓缓“探”向了张沿的眉心,探向了那点暗金微光。
张沿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意识,身体如同破碎的瓷器,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极点。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对于林九的“剥离”,他没有任何感知,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有眉心那点暗金微光,仿佛感应到了这冰冷、充满恶意的外来力量的“侵犯”和“剥离”意图,本能地、极其微弱地、抗拒般地“闪烁”了一下,试图“收紧”与宿主魂魄之间那最后一丝、几乎断裂的、微弱的联系。
但这抗拒,在“解析灵光”面前,显得如此无力。“青色水银”光芒触手,如同最高明的窃贼,无视了那点微弱的抗拒,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密、极其冷酷的方式,“解析”着暗金微光周围残存的、与宿主魂魄连接的能量结构,“剥离”着那些属于“张沿”的、“无关”的、“杂质”的魂魄气息和生命烙印,试图将最核心、最纯净的那一点“剑意本源碎片”,如同采摘成熟的果实般,小心翼翼地、完整地“摘取”下来,然后通过那条无形的“通道”,引导、收纳入左手的“天工秘卷”之中。
一旦“剥离”完成,剑意核心碎片被“天工秘卷”收取,那么张沿将彻底失去与这上古剑意的最后一丝联系,其本就濒临崩溃的魂魄,也可能因为这强行“剥离”而受到最后的、致命的伤害,彻底魂飞魄散。而林九,则将得到他梦寐以求的、蕴含着上古“赤渊剑意”最核心“斩”之真意与部分“道韵”的珍贵碎片,其价值,对他而言,恐怕远超这整个血火村,乃至那地底被镇压的邪物。
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在“天工拒法域”的防护和“解析灵光”的效率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青色水银”光芒触手,已然成功“解析”了暗金微光外围大部分的“杂质”连接,开始触及那最核心、最纯净的、如同米粒大小的、缓缓搏动的暗金色“光核”。
“成了。”林九眼中,那冰冷的、贪婪的光芒,再次一闪。他左手微微用力,握紧了“天工秘卷”,卷轴上的银白符文光芒更盛,散发出一股强大的、专门针对“无主”或“虚弱”灵性、能量核心的“收摄”之力,配合着右手的“解析灵光”,准备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摘取”和“收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林九即将得手、张沿即将彻底陨落、剑意碎片即将被夺走的刹那——
异变,再生!
这异变,并非来自外界,并非来自大长老、巫祭、屠烈等人拼尽全力的最后阻挠,也并非来自地底那受创的邪物突然发难。
而是来自……张沿自身,来自他那看似彻底崩溃、即将熄灭的、身体的最深处,或者说,来自他那片空白、却又似乎隐藏着无尽迷雾的……记忆与灵魂的废墟之中。
就在“青色水银”光芒触手,即将彻底“包裹”、强行“摘取”那点暗金“光核”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又仿佛来自灵魂最底层的、带着无尽疲惫、沧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漠然与威严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在张沿的识海最深处,悄然响起。
不,或许并非“叹息”,而是一种……“苏醒”?或者,是某种被触及“底线”后,本能的、冰冷的……“回应”?
紧接着,那点即将被“摘取”的暗金色“光核”,仿佛被这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所“唤醒”,又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难以形容的“存在”的“注视”,骤然……停止了搏动。
然后,在“青色水银”光芒触手和“天工秘卷”收摄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它不仅没有如林九预期般被顺利“剥离”、“收摄”,反而……向内猛地一“缩”!
并非溃散,也非抵抗。而是一种更加奇异、更加本质的……“坍缩”!
仿佛这一点暗金“光核”,并非剑意核心的全部,而只是一个……“坐标”?一个“引信”?或者说,是一把……“钥匙”?
此刻,这把“钥匙”,被外来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力量试图“强行拔走”的举动,以及灵魂深处那声莫名的“叹息”,共同“触发”了。
“坍缩”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刹那——
“轰!!!”
并非能量爆炸,也非精神冲击。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存在”本身、又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共鸣”与“降临”!
以张沿眉心那“坍缩”的暗金“光核”为中心,一点极其微小、却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骤然浮现!不,那不是黑暗,那是一种比“无”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虚无”?或者说,是某种更高维度存在的……“投影”入口?
在这点“虚无”出现的瞬间,林九那原本平静无波、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遏制的、堪称“惊骇”的神色!他右手指尖的“青色水银”光芒触手,在接触到那点“虚无”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天敌,或者说,如同凡铁触碰到了法则本身,瞬间凝固、黯淡,然后……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连带着他指尖那点凝练的“青色水银”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猛地摇曳,几欲熄灭!
他左手握着的“天工秘卷”,更是剧烈震颤起来,卷轴上的银白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仿佛承受了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恐怖“压力”和“侵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咔”声,甚至边缘处,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力量“磨损”掉的痕迹!
“这是……什么?!”林九失声低呼,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疑、不解,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他那双幽深的丹凤眼中,倒映着张沿眉心那点深邃的“虚无”,倒映着“天工秘卷”的剧烈震颤和磨损,无数冰冷的数据流和推衍结果在其中疯狂碰撞、湮灭,却始终无法解析、无法理解眼前这超越了他所有认知和计算的、诡异到极点的现象!
不仅仅是他。洞窟之内,所有还能保持清醒感知的人——大长老、巫祭、屠烈,以及残存的血火卫、战士们——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战栗”与“敬畏”!
仿佛有一双无形、漠然、却又至高无上的“眼睛”,于冥冥之中,穿透了无尽时空,朝着这个残破的洞窟,朝着血火台上那个濒死的少年,投来了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