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更远处,县城的灯光在天边亮著,橘红色的,像一团火。
“马书记,我们也去医院吧。”娄子民说,“这边交给警察就行了。”
马胜武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往县城的方向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下午那一幕。
陆云峰被从悬崖下面抬上来的时候,满脸是血,眼睛闭著,一动不动。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
路两边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些山,那些树,那些石头,都还在。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但陆云峰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他不知道。
……
救护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李雪松一直握著陆云峰的手,没鬆开过。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
上面沾著血,有些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有些还是湿的,黏糊糊的,沾了她一手。
她不在乎。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一根一根手指摸过去,像是要把他的手的形状刻进脑子里。
护士递过来一块湿纱布,她接过来,轻轻擦他的手。
从手腕开始,一点一点,擦得很慢,很仔细。
纱布擦过血痂的时候,她不敢用力,怕弄疼他。
虽然知道他不会感觉到疼,但她还是怕。
“陆云峰,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你说,等项目结束了,就陪我去老槐树村的山顶看日出。你还没陪我去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那是上周五的事。
她在他办公室送文件,他站在窗前,她站在他旁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她忽然说了一句“红山镇那个山顶,听说看日出很美”。
他看了她一眼,说“等项目结束了,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