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建阳到顺昌的水路,李国胜只用了半天。
三十多艘木船满载着第3军的先头部队,顺闽江而下。
两岸青山夹峙,江水碧绿,船队像一条长龙在峡谷间穿行。
战士们坐在船上,难得地享受了一段不用走路的行军。
有人靠着船帮打盹,有人望着两岸的山色发呆。
李国胜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手里攥着那份缴获的水情图,时不时对照一下两岸的地标。
过了大约三个时辰,前方河面豁然开朗,顺昌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顺昌比建阳还小,城墙不高,但位置关键——它卡在闽江和富屯溪的交汇处,是南平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
守城的日军是一个不满编的中队,一百五十来人,配属伪军五百人。
中队长叫田中次郎,三十出头,在华北当过两年治安队,后来调到闽北。
他早就收到了建阳失守的消息,也知道光泽、浦城都丢了,自己成了孤军。
更让他绝望的是援军。
岩崎义雄从三明派出一个大队北上增援,刚走到半路就被余汉谋的粤军侦察兵发现了。
粤军立刻猛攻三明外围,岩崎吓得赶紧把大队调了回去。
顺昌彻底成了弃子。
田中次郎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枯坐了一整夜,把岩崎和冢田往来的电报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心凉。
字里行间全是互相推诿,没有半个字能给他送来援兵。
一股绝望慢慢笼罩上来。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对身旁日军副官吩咐:“把伪军拆开,分在东西两段城墙布防,不准他们扎堆。多派暗哨盯着,这些华夏人,不可信。”
伪军本就是被强征裹挟来的,平日里受尽日军的压榨猜忌。
打仗要他们冲在最前面,粮食弹药却永远优先供给日军,稍有差错便是打骂。
积压许久的怨气,早就在士兵心底生根发芽。
如今又被拆散布防,每个城门塞一部分,还有十几个老兵盯着,换谁都不好受。
李国胜的船队在顺昌城北十里处靠岸。
他没有急着攻城,先让部队在城外展开,把四面围住。炮口遥遥对准顺昌城墙,可李国胜没有立刻下令攻城。
“不必急着硬打。”李国胜望着城头,缓缓开口,“城内伪军本就无心死战,咱们先攻心。”
他让人找来几个被俘的伪军士兵,带到城下,用铁皮喇叭对着城头喊话:“城上的弟兄听着!建阳、光泽都已经拿下了!你们的外援来不了了!岩崎的援兵被粤军打回去了!冢田在福州见死不救!你们替日本人卖命,图什么?放下武器,倒戈起义,既往不咎!愿意回乡的,发路费;愿意打鬼子的,编入我军,一视同仁!”
喊话声在城墙上回荡。
伪军士兵们趴在垛口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开枪。
田中次郎在城楼上听见了,脸色铁青,拔出手枪对着伪军士兵吼:“谁敢动摇,就地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