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壁裂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材铺的霉味儿,直往人鼻孔里灌。方浩站在裂谷中央,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焦土上连个坑都没起。
他没动,也不敢动。
刚才那具“尸体”炸开时喷出的腥雾还没散尽,像一层油膜糊在空气里,黏糊糊地压着视线。更麻烦的是,四周岩壁上开始冒影子——一个、两个、十个……转眼就是三十多个红袍人影,全都披着血罡,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谁按了复制粘贴。
“这老东西还挺会玩群演。”方浩低声嘟囔,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还残留着一丝金红余光,那是上回绝杀符用完后留下的尾巴。好歹是个锚点,证明他现在看到的不是纯幻觉,而是掺了水的真话。
他退了两步,踩碎一块带裂纹的石头,脚下地面还算实。不能被逼进死角,这点常识在玄天宗当宗主第一天就有人教过他:**“打不过可以跑,但别让屁股先撞墙。”**
正想着,耳边传来三声轻响。
咚、咚、咚。
是敲阵眼的声音。
墨鸦坐在三丈外的一块焦岩上,盘腿闭目,手指刚从地上收回。他面前的地表浮现出一圈极淡的符文,呈蛛网状蔓延开来,范围不大,十丈左右,但就在那圈光晕边缘,几个扑来的红袍虚影突然抖了一下,轮廓像是信号不好的投影,晃出半秒波纹。
“有点用。”方浩眼睛一亮。
可还没等他开口,异变陡生。
那些虚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居然也学着墨鸦的样子,抬起手,在空中虚点三下。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岩壁上都冒出假阵眼,歪歪扭扭地画着残缺符文,灵力波动乱成一锅粥。
“嘿,还懂反向操作?”方浩咧嘴,疼得抽了口气,“老墨!别看它们,听风!”
墨鸦眼皮没抬,指尖却稳稳按回地面。他知道这招——当年在宗门大比上靠耳朵抓出四百九十六个假方浩的事儿虽然没人敢提,但底子还在。
风很乱,夹杂着幻象移动时的灵流摩擦声。大多数影子脚步拖沓,落地有回音;有几个快的,又太刻意,像是急着抢戏的龙套。唯有一个方向——东南角三十步外的岩缝深处——静得出奇。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连灵力震颤都几乎为零。
但正因为太安静,反而露了馅。
墨鸦嘴角微动,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方浩立刻会意,闭上眼,心里默念:“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真实之眼符(一次性,激活后可持续五息内看穿一切幻象、伪装、隐身状态)】
“成了。”他睁开眼,把符纸往眉心一拍。
眼前景象瞬间变了。
层层叠叠的红袍影子像玻璃窗上的雾气,被一道无形刮板唰地推散。有的当场崩解,化作青烟;有的露出底裤——哦不对,是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经脉通道,根本就是一团灌了魔气的破布袋。
而真正的首领,蜷在东南方岩心夹层里,只剩半口气吊着。身上血罡薄得像冬天晾在外面的腊肉皮,干巴巴贴着骨头,胸口那个碗大窟窿还在往外渗黑水,显然刚才那一记绝杀没白挨。
这家伙正咬牙切齿地催动残念,想引爆周围三处幻象节点,给自己腾出逃路。
“想跑?”方浩冷笑,一把抽出插在腰间的烧火棍——其实是七年前用龙魂陨铁敲出来的雷纹菜刀,只是他非说这是市井铁匠铺的试刀棍,一直没换名号。
他抡圆了胳膊,照着墨鸦指的方向狠狠掷出。
棍子飞出去的时候,尾端突然燃起一道金红火苗,正是昨日绝杀符剩下的劲儿。遇魔即燃,见鬼烧屁,精准命中首领藏身处上方的岩壁,轰出一片碎石雨。
“东南三十步,岩心夹层!”方浩大喝。
话音未落,墨鸦双手猛然下压,原本身前那圈蛛网阵光骤然收缩,随即爆开九道银链,自地底冲天而起,如锁蛇般缠向那片碎石堆。同时,埋伏在裂谷两侧的弟子们纷纷出手,剑气劈空、火雨倾盆、雷网罩顶,全往那个点招呼。
一声凄厉惨叫从岩缝里炸出来。
红袍首领被迫现出半身,血罡当场被削掉八成,整个人像条脱水的泥鳅,卡在石缝里进退不得。
他瞪着眼,嘴里嗬嗬作响,一只手死死抠住岩壁,另一只手已经开始结印,显然是想拼死引爆某个后手。
方浩盯着那双扭曲的手指,眉头一皱。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最后的阻碍”。
他拄着断了一截的烧火棍,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滴落的血迹上。
“老东西,”他喘了口气,“你要是再整点新花样,我可要投诉系统了——昨天给个绝杀符,今天给个真实之眼,就不能来个‘一键封印’或者‘自动打包带走’?”
风吹过裂谷,卷起几缕灰烬。
首领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