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山道往上爬,吹得药园边的灵幡轻轻晃荡。方浩踩着石板路进来时,正看见陆小舟蹲在一排玉架前,鼻尖几乎贴上一株半透明的藤苗,嘴里念念有词:“根要稳,气要匀,别学隔壁那棵抢灵脉的刺头——你爹是土豆,不是雷劫木。”
那藤苗抖了抖叶子,像是听懂了,叶片上的青灰色退下去一圈。
方浩没出声,靠在门口的石柱上看了会儿。晨雾还没散尽,药园里一片湿漉漉的灵气泛着微光,像谁打翻了一筐露水。几只灵蝶趴在花蕊上打盹,翅膀一张一合,慢得像是忘了时间。
黑焱双生子蜷在不远处的晒台石上,一左一右叠着打滚,毛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蹭出一点金芒,悄无声息地渗进旁边三株粗壮的灵种根部。那两团猫影自从能自己蹦跶后,就再没安分过,可偏偏每次闹腾完,灵田里的苗子都长得格外精神。
“你家祖传的《菜经》还能治植物焦虑?”方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陆小舟吓得差点一头栽进土里。
少年扭头,见是他,赶紧拍了拍衣袖站起来:“宗主,您来了。这不是怕它们夜里受寒,有点‘应激抽筋’嘛。我按您上次说的,用微光壤垫底,又调了呼吸频率喂灵流,现在基本稳定了。”
“嗯。”方浩走近几步,伸手虚按在那株藤苗上方,指尖掠过一丝温热反馈,“三级成熟度,不错。比预估快了五天。”
“还不是因为双生子昨晚玩得太嗨,顺手洒了一身金粉。”陆小舟瞥了眼石台,两只猫形虚影正用尾巴互相抽对方脑袋,“我本来想拦的,结果发现它们逸散的能量和裂空薯的共振波段意外合拍,干脆就没管。”
方浩眯眼看了看那两团毛球,心里嘀咕:这哪是签到送的宠物,分明是自带施肥外挂的活体农具。
他转身踱到中央灵畦,一排排玉槽整齐排列,里面躺着各类即将随队出征的灵种。有能在真空环境下释放氧气的“吐星草”,有遇敌自爆释放致幻孢子的“迷魂菇”,还有专克神识干扰的“定心莲”——据说是陆小舟拿混沌土加废丹渣试出来的杂交变种,开花时香气能让金丹修士当场睡着。
“这批都达标了?”方浩问。
“除了三株裂空薯。”陆小舟指了指角落,“刚才突然自己震起来,跟打摆子似的。我没敢动,等您来看。”
话音刚落,那三株薯苗根部果然又是一阵轻颤,表皮泛起细微鸣音,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铜碗。
方浩眉头一皱,立刻从怀里摸出青铜鼎,轻轻往玉槽中间一放。鼎身未开火,底部却隐隐透出一股沉稳气息,像是老房子的地基,不动声色就把那股躁动压了下去。
“行了。”他拍拍鼎,“老伙计,再撑三个月,回来给你换个带自动搅拌功能的新锅。”
鼎没反应,但那三株薯苗的确安静了。
“标记红符,最后手段专用。”方浩回头交代,“每日供灵减半,别让它们提前耗干净。另外加个静心结界,你要是忙不过来,我让厨房多炖点鱼汤给你补觉。”
陆小舟眼睛一亮:“真炖?不扣工钱?”
“你这孩子,怎么总想着白嫖宗门资源。”方浩哼了一声,“不过这次算奖励。补给组副执事,先挂着,干得好转正。”
少年咧嘴一笑,差点跳起来,硬是忍住,只低头记了笔,字迹歪得像蚯蚓爬。
方浩绕着灵畦走完最后一圈,目光落在那株吞雷芽上。它已经抽出第三片锯齿叶,边缘泛着雷纹般的紫光,土壤周围还凝着几粒细小的电火花。这玩意是用系统签到来的“残雷泥”混着普通粪肥堆出来的,当初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结果还真活了,还长得挺欢。
他蹲下,手指点了点叶片,低声说:“到时候别掉链子,咱们可是要去捡便宜的,不是去渡劫的。”
叶片抖了抖,像是回应。
黑焱双生子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脚边,一只蹭他裤腿,一只趴在他鞋面上晒太阳,尾巴尖还挂着一缕没散尽的金芒。方浩懒得赶,只顺手摸了把,手感虚得很,像抓了把热风。
“行了,补给这块我心里有底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一缕神识悄然留下,附在药园东南角的湿度碑上,“明天辰时,议事殿集合,各组执事都叫上。我要看人,看物,看账本,别给我整虚的。”
陆小舟立正点头:“明白!绝不拿烂萝卜充灵根!”
方浩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山道两侧的灵灯次第亮起,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他会经过。风吹起他的衣角,袖袋里那张jj给的玉片轻轻晃了晃,但他没拿出来看。
他知道,这一趟不能靠运气,也不能全靠系统。
但好歹,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走到药园出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照在吞雷芽的第三片叶子上,紫光一闪,像是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