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玄天宗议事殿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灰。方浩站在最上一层,手搭在青铜鼎边沿,指尖轻轻一弹,鼎身嗡地轻震,余音顺着雾气铺开,像敲了口破钟。
底下站着的人群动都没动。
这些人昨儿还围着梦境友好植抹眼泪,说什么“一起过日子”,今天倒好,轮值名单贴出来半日,三个岗位空着没人接,灵田灌溉的符阵缺了三块主石,连日常巡山的飞舟都少了一艘。
方浩也不急。他抬手一挥,空中浮出几道光影——依旧是昨夜那些画面:一群看不清脸的少年在废墟里搬石头,火光映着泥墙;一个老妇人坐在灯下缝鞋,针脚歪歪扭扭;两个穿同款旧袍的少女对视一笑,手里各拿着半块干饼。
有人低头避开视线。
“这玩意儿不新鲜了。”北荒剑谷的代表嘟囔一句,“敌人还没来,咱们先耗在这虚影里?”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横扫而过。
楚轻狂不知何时已立于殿前广场中央,腰间古剑抽出三寸,剑意如练,直贯长空。那道光没伤人,却在地上划出无数细丝般的灰线,全都从某些人脚下延伸而出,缠进柱子阴影、砖缝深处,像是地下生了霉根。
“这是什么?”有人往后退。
“你们心里的东西。”楚轻狂收剑入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早饭吃什么,“怕了就直说,别偷偷摸摸往外漏气。”
那些灰丝随着他话音一颤,竟微微扭动起来,仿佛活物。
方浩点点头:“哦,原来是集体打退堂鼓。我还以为是地暖管道老化冒烟呢。”
没人笑。
楚轻狂闭眼片刻,忽然睁眼喝道:“吉时不在我算,道义却在我心!”话音未落,剑锋猛然出鞘半尺,一道融合剑意与神识的斩念疾射而下,正中所有灰丝连接点。
啪!
一声脆响不是来自地面,而是众人心口。好几个人踉跄一步,脸色发白,像是突然被人摘掉了肩上的麻袋。
方浩趁机拍了下青铜鼎,一张黄纸符无风自燃,化作清音扩散全场。签到系统今早给的“振魂符”派上了用场,别人眼里这只是安神香料,闻着脑袋清醒点罢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纸能短暂激发意志清明。
“舒服了?”方浩看着众人缓过神来的脸,“刚才那股劲儿就是你们本来的样子。现在这副蔫头耷脑的德性,才是被吓出来的。”
北荒剑谷那位还想辩,张嘴却被楚轻狂一眼瞪住。
“你昨晚梦见娘亲给你缝鞋。”楚轻狂淡淡道,“结果今天连个灌溉符阵都不愿补?她要是知道,非拿针扎你不可。”
那人顿时哑火。
方浩踱到高台边缘,清清嗓子:“从今天起,改三条规矩。第一,设‘勤勉榜’,每日公示干活最多的人,奖励不限灵石,还包括优先使用梦境友好植调养心境的机会——听说有人想再梦一次媳妇做饭?”
底下终于有人笑了。
“第二,组建快速响应队,由楚长老亲自督训,自愿报名,淘汰制筛选。第三,演武台夜间开放,跨宗切磋鼓励,败者交一份改进建议书就行,不罚灵石。”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云海翻涌处:“敌人要来,我不拦你们怕。但怕归怕,别把骨头软成面条,拿去绊自己人。”
楚轻狂站到他身旁,剑归鞘,目光扫过全场。刚才还躲闪的眼神,此刻一个个抬了起来。
“懈怠链断了。”方浩低声说,“接下来该干什么,心里都有数吧?”
人群开始有序退去,有人主动去补符阵缺口,有执事跑去登记响应队报名,连北荒剑谷那位也默默掏出传讯玉简,联络门派增派人手。
方浩仍立于高台,手扶青铜鼎,指节轻叩三下,像是在试回音。
楚轻狂侧头看他一眼:“你还真信那花能治百病?”
“不信。”方浩咧嘴,“但我信人做完好梦后,懒得当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