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没笑。他沿着防线走了一圈,每到一处,就点头,或者拍拍肩。走到那个最早发问的少年身边时,发现他正傻笑着抹脸,水壶还挂在腰上。
“喝完了?”方浩问。
少年摇头:“留着,回去再喝,怕一会儿又渴。”
方浩咧嘴一笑,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结果扯下一块焦叶。他顺手扔了,继续往前走。
等他回到高台,底下已经闹成一片。有人提议去敌营捡装备,有人说该杀出去补一刀,还有人嚷着要开宴,把藏了十年的灵酒全搬出来。
方浩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青铜鼎。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耳朵都是一紧。吵闹声像被剪刀咔嚓剪断,全场安静下来。
他站在高台边缘,掏出那把雷纹菜刀,轻轻放在鼎上。刀身映着火光,锈迹斑驳,可谁都看得出,它不一样了。
“今天没人靠法宝赢。”他说,“是你们用命连起来的网,一寸一寸,把敌人顶了回去。”
底下没人接话。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有人摸了摸胸口的符箓袋,里面空了,一张不留。
方浩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令:清点伤亡,伤员优先送治,一个都不能落下。”
第二根手指。
“第二令:结界加固,派双岗轮守,防敌回扑。别以为他们走了就万事大吉,狗急了还跳墙。”
第三根。
“第三令:整理战报,每人记功,每件事留档。不是为了领赏,是为了以后有人问——‘当年那一仗是怎么打的’,咱们能拿出东西来。”
他说完,把菜刀收回怀里,鼎也收了。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疲惫,但也照出一点沉下来的光。
“我们守住了山门。”他顿了顿,“接下来,要守住这份信任。”
台下静了几秒,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宗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汇成一片呼喊。声音不齐,也不响亮,可一直没停。
方浩转身,望向山门外那片空地。血雾退得干干净净,连脚印都被夜风吹平了。远处树影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走。
他眯了下眼,没动。
风把衣角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枚旧火折子,漆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