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正初死得蹊跷,本就被众官员怀疑,申夫人已是公然指认张毅恒,加上那本账册上记载的大量银钱往来,张毅恒就摘不干净了。为何申正初每年要送如此大笔的银子给张阁老?银子从何而来?一条条质疑压下来,张毅恒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张门的一名言官上疏为张毅恒辩解,直指账册的真实性。何况申正初的绝笔信还在,分明是自焚,岂能因一妇人信口雌黄,就诬陷堂堂内阁大学士,吏部左侍郎?此奏疏之后,御史文烨迅速上疏,详列二十六条疑问,从涉军火走私官员的提拔、张毅恒冒领军功、张毅恒所收受的大笔银钱,以及此前张毅恒与申正初的关系等。一条条问询,皆是有证据支撑,需张毅恒回答。奏疏一上,立时掀起一波浪潮,仿佛要将张毅恒卷入深海,再不得翻身。“那文烨句句直击要害,再如此下去,恐怕于阁老大不利啊!”那名商人已是焦急不已。丁元被抓,令他们晋商提心吊胆。如此形势下,张阁老一旦倒下,他们这些凡是被牵扯其中的人,尽数都要跟着没命。张毅恒脸上已全然没了往常的笑意:“事发突然,贸然行事之下,总会露出破绽。”要是等申正初出了京再动手,就可神不知鬼不觉,如何会有今日之局面?若非陈砚从中作梗,突然筹集到第一波赈灾粮,他也不必匆忙之下行事。“既动手,怎的不将那申夫人一同杀了?”那商人不满地“哎”一声,实在不甘心。张毅恒道:“申正初身死被发觉太早,已来不及动手。”何况申夫人不过一名深院妇人,是在恨意滔天之时被他的人引导对申正初动手,不然匆忙之下,申夫人去何处找毒药?谁又能料到,在这等混乱之下,那位申夫人竟会在对申正初动手后,反来指认他?“此次对方来势汹汹,阁老可如何是好?”事情已然发生,再追悔也无用,总要想想如何应对。张毅恒点燃一根香,端起桌上一个假山,露出里面的一条极长的凹槽。将香放进凹槽,再把假山罩在上面,不久那假山便烟雾缭绕,如梦如幻。“按照朝堂惯例,本官上自辩疏后,需得留在家中。”商人着急道:“阁老一旦退下,大家就更没希望,诏狱里的丁元一旦熬不住,我等……我等……哎!”张毅恒道。“若此时自乱阵脚,岂不是如了对方的意?至于丁元,你等不必担心,他咬死不松口,也就是送了两名女子给申正初,人情往来罢了。”“那两名女子怕是熬不住刑罚,会将一切都抖出来。”张毅恒依旧不疾不徐:“纵使丁元让她们将真相透露给申夫人,动手的也是申夫人,岂不是让申夫人谣言自破了?”商人沉思片刻,猛然抬起眼皮看向张毅恒:“张阁老之意……”旋即便欣喜地连声道:“在下明白了,明白了……”本就是借申夫人之手除掉申正初,一应罪责也都推到申夫人身上就是。如今她只是一阶下囚,既无夫家可靠,也无娘家人可借势,想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实在容易。张毅恒交代:“做得隐蔽些,万莫让人抓住。”商人连声应下,急急忙忙离去。待人被送走,管家回来回禀时,神情就有些异常。“何事?”管家道:“京中最近多了些风言风语,说老爷乃是军火走私案的幕后黑手,杀申正初是为自保。”张毅恒靠着椅背,闭上双眼,轻轻揉着睛明穴,脸上已然多了几分戾气:“胡益此番是要借那位申夫人对本官动手。”要置他于死地了。连番攻击之下,他已有些难以招架。可他不能露出颓势,否则就是树倒猢狲散,晋商一旦散了,他再想翻身就难了。从申夫人动手,就是给晋商们找个事忙,或有作用,却无法改变局势。毕竟想对他动手的,除了胡益外还有天子。“听闻圣上最近公务繁忙,每日伏案比往常多一个时辰。”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张毅恒。张毅恒睁开双眼瞥向他,语气阴冷:“你嫌本官还不够麻烦?”这等风口浪尖动手,便是自绝生路。管家心头一颤,立时就不敢多言。张毅恒不愿多言,摆摆手,管家赶忙退下。屋子里只剩他一人后,张毅恒闭上双眼,靠着椅背便一动不动。四周悄然无声,只有假山的烟雾缓缓飘荡,那缕青烟带着股能让人安定的香味,在书房内飘荡。不知过了多久,张毅恒终于睁开双眼,坐定后,铺开纸张,提沾墨,静静写其自辩疏。两日后,朝堂就传出消息:张毅恒自辩了一番后,就向天子请辞。原本穷追猛打的一众官员欢欣不已。当天晚上就有不少人去胡府拜访胡阁老,虽未明言,却都是恭贺之言。谁都知道,这一局乃是胡张二人相斗,张毅恒要致士,就是落败。往后内阁除了首辅焦志行,就是胡益了。焦阁老注重名声,他们想办成事,也就只能找胡阁老。待他们上门,才知胡阁老在宫中值守,并未归家,他们只能悻悻而归。如此逢迎机会摆在眼前,总归要抓住。一位是板上钉钉的次辅,一位深陷军火走私案,只能致仕败退,如何选不言而喻。更多弹劾张毅恒的奏疏往内阁涌,因张毅恒避嫌在家等案件进展,内阁就只焦志行、胡益和宗径三人。加上军火走私案、南方水灾、西方地龙翻身,以及各地呈送的公务,三人忙得几乎无片刻歇息。白日要回各自监管的衙门办事,夜间三人就需都在宫中值守。内阁既在熬着,永安帝也得不了歇息,繁重的工作压下来,永安帝的脸色越发差了,便是夜间入睡那三个时辰也总不踏实。张毅恒请辞,永安帝自是要挽留,朝堂一众官员的奏疏就上得更勤,必要让涉案的张毅恒离开才肯罢休。原本是以文烨等人问责张毅恒,很快就有言官直接上疏,弹劾张毅恒是军火走私案的幕后黑手,整个军火走私案是他一手操控,且为了脱身,派人将申正初灭口。此乃叛国之罪,人人得而诛之。:()全族扶我青云志,我赠族人朱紫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