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三分,潜龙基地,通讯中枢。白克明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依然高度紧绷。他坐在通讯中枢的主控台前,面前七块屏幕同时滚动着不同来源的信息流。各行动组的实时汇报、审讯室的音频转文字记录、城门封锁后的盘查日志、以及从那只黑色皮箱中提取出的账册扫描件。他已经连续翻阅了其中三本账册,越看越心惊。这些账册的记录方式极为专业,绝非普通账房先生的手笔。每一笔收支都有对应的原始凭证编号,时间、地点、经手人、审批人、实际用途与账面用途的差异,全部以表格形式分列清晰。更可怕的是,其中一部分记录竟然与军情局内部档案中留存的某些密报能够相互印证。换句话说,这些账册的可信度极高。白克明揉了揉太阳穴,端起第五杯浓茶灌了一口,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心中有一个疑问越来越大:宋知远,区区一个帝国大学的历史系副教授,是如何拿到这些连军情局都未曾掌握的机密的?唯一的解释是——他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个人,在帝国官僚体系中的层级,远比郑云峰和上官志标更高。这个念头让白克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没有将这个推测写入任何一份书面报告中,而是将它暂时压在心底,准备等皇帝提审完郑云峰之后再择机禀报。----(°o°)~----上午八点整,星城,帝国大学。帝国大学的大门一如往常敞开,三三两两的学生夹着书本匆匆穿行于林荫道上。丝毫不知昨夜城中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但在历史学院办公楼三楼,一间挂着“副教授·宋知远”铭牌的办公室门口,两名身着便衣的军情局特勤已经悄然守候了两个小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架上书籍排列整齐,笔筒里的笔插得规规矩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主人只是正常下班回家,明天还会再来上班的样子。但特勤们在搜查中发现了两样不寻常的东西。第一样,是办公桌抽屉夹层里的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多年前的国子监。左侧的年轻人眉目清秀,穿着旧式学袍,与宋知远如今的容貌依稀可辨。中间的年轻人身形挺拔,面带微笑,穿着一身戎装。右侧的年轻人则文质彬彬,手持一卷书册。三名特勤反复辨认,确认左侧的年轻人正是青年时期的宋知远。但中间那名戎装青年的面容,他们越看越觉得眼熟。最终,其中一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说道:“这人……长得好像陛下年轻时的画像……”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第二样东西,是在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里发现的。书被翻开到某一页,页边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铅笔批注,字迹潦草却有力,像是匆忙写下的。那行批注写道:“宫中有雀,巢在梁上。雀不鸣,天下不知其所在。”这句话像一句哑谜,又像一句警告。特勤不敢怠慢,立即拍照上传至白克明的终端。上午九点十二分,刑部大牢。郑云峰被一阵脚步声从阅读中唤醒。他抬起头,看到一名身穿军情局制服的中年军官站在牢门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面色严肃。“郑大人,陛下有旨。”郑云峰放下书,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然后拱手躬身:“臣接旨。”军官展开文件,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首辅郑云峰,身居高位,深受国恩,然涉嫌结党营私、贪墨国库、暗通外藩、图谋不轨诸项重罪。”“朕念其效力多年,不忍遽加酷刑,特于今日午后未时三刻,于潜龙基地正殿亲加鞫问。钦此。”郑云峰听完,神色不变,只是深深一揖:“臣,领旨谢恩。”军官合上文件,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幽深的走廊中渐渐远去,直至消失。郑云峰重新坐回矮桌前,拿起那本《韩非子》,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穿过书页,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未时三刻……陛下,你终究还是忍不住要亲自来了。”上午十点二十分。潜龙基地,终极安全室。皇帝刚刚结束了一场与朝鲜前线统帅部的加密通话。通话内容很简单——确认上官云中将的部队确实已原地待命,没有进一步的异动。同时,以统帅部的名义向前线发出了嘉奖令,表彰第三军团近期在防线巩固方面的表现,以此稳住军心。放下通讯器后,皇帝拿起桌上那份从帝国大学送来的密报,目光在那张三人合影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握着照片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些。照片上那个穿戎装的年轻人,确实很像他——但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二十多年前、尚未登基之前的他。那时候他偶尔会微服出宫,到国子监旁听讲学。也就是在那里,他结识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是出身寒门的才子宋知远,另一个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少年军官。那段往事,他以为早已被岁月掩埋。没想到,宋知远还留着这张照片。皇帝放下照片,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国子监槐树下,三个年轻人席地而坐、纵论天下的画面。那时他们都还年轻,都相信凭自己的才华和热血可以改变这个帝国。后来,他登上了皇位。后来,宋知远离奇地放弃了仕途,选择在帝国大学做一个清闲的教书匠。后来,那个少年军官在一次边境冲突中失踪,生死不明。而如今,那两个当年的友人,一个成了他下令逮捕的反贼,一个成了他下令追捕的逃犯。:()抗战:从血战淞沪到割据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