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账的墨凑上去,验了三遍。
“水汽。”
“口里的水汽。”
“这一笔撕下来之后,进过口边。”
“那片纸,在口里。”
坛上骨纹齐齐亮了一线。
撕下来的那笔账,被撕账的人送进了口里。
口含了一万年的,除了那一声应,还有那一笔账的纸。
苏璇按着剑,站在林风身侧半步。她的目光从撕口上抬起来,朝天外口的方向去了。
后半夜,口心,动了。
口在拆自己还账,一件一件,轮着来。第九件昨夜还了,今夜,第十件。
口把心口的肉,又翻开一块。
升起来的,是纸。
一片很旧的纸,从口心的肉里,一点一点升出来。纸边发毛,纸心发黄,一角带着撕口。
它从天外飘下来,穿过三十三天,穿过暗,穿过缝,飘进坛上空。
三千人仰着头。
纸飘到林风面前,停住。
林风伸手,接住。
纸很轻。接住的那一息,左臂的轴骨,沉了一下。
纸上一笔账,墨很旧,字很重。
满天。
欠。
一声应。
未清。
债主那一栏,字迹清楚,一笔一画,都在。
一个字。
静。
坛上,哑着的静,压下来。
守账的墨贴过来,看了一眼。
看完,它退回去了。
一个字没批。
管账一万年,验账必批,这是它的规矩。今夜,它头一回,见了账不批。
“守账。”
“在。”
“为什么不批。”
守账的墨,悬在半空,悬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