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扬古道:“臣担心,格雷古英此去,若是将皇上的底线透露给噶尔丹,噶尔丹知道我们有七十天的期限,反而会利用这段时间加紧准备西撤。到那时候,我们岂不是作茧自缚?”费扬古的担心,康熙早就甄别过了。莫说噶尔丹西逃,他能逃到什么地方呢?科布多,被策妄阿拉布坦占据。科布多东边,是策妄阿拉布坦安排的丹津鄂木布部落。往西南,哈密有将军阿南达驻守。至于噶尔丹如果想逃到两番人之地,他们早已经被年羹尧招抚。如今的噶尔丹,除了在大漠上,根本无处可逃。康熙,早就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封堵死了。康熙笑了笑,摇了摇头:“费扬古,你太小看朕了。朕给噶尔丹七十天的期限,不是真的给他七十天的时间考虑投降。朕是要让他知道,他只有七十天的时间了。这七十天里,他会焦虑,会恐慌,会睡不着觉。他的部众也会焦虑,会恐慌,会睡不着觉。他们会想,七十天后,大清的军队就要打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这种焦虑和恐慌,会比刀剑更有效地瓦解他们的意志。”费扬古心中一惊,七十天,从归化城到俄罗海脑,来回四十多天。在雪原上,至少五十天。也就是说,留给噶尔丹考虑的时间,不足二十天。康熙看向西南的雪原,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峻:“至于格雷古英——你以为朕跟他说了那么多,他真的会原原本本地告诉噶尔丹吗?他会,但他会怎么告诉噶尔丹?他会说,康熙皇帝英明神武,深不可测,大军已经严阵以待,只等七十天一过,就要踏平俄罗海脑。他会劝噶尔丹投降,因为他是真心归降大清的。噶尔丹听了这些话,会怎么想?他会更加焦虑,更加恐慌,更加睡不着觉。”费扬古听完,彻底服气了,他抱拳作揖道:“臣明白了。臣不再多言。”康熙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朕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费扬古连忙道:“回皇上,臣已经按照皇上的吩咐,将归化城的粮草辎重清点完毕,足够大军三个月之用。各路人马的调遣方案也已经拟定,只等皇上一声令下。”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传朕的旨意,明日一早,拔营起寨,继续西行。”费扬古愣了一下:“皇上,我们不回归化城了?”康熙道:“不回了,归化城的事,交给索额图和王承祖处理。朕要继续西行,沿途考察蒙古民情风俗,顺便等等噶尔丹的消息。”费扬古躬身道:“臣遵旨。”接下来的日子里,康熙的大军沿着内蒙古草原缓缓西行。说是大军,其实规模并不大。康熙只带了三千名精锐骑兵,以及必要的随行官员和侍卫。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但并不急于赶路,而是走走停停,一边打猎比武,一边考察蒙古民情风俗。这一路上,康熙接见了不少蒙古王公和部落首领。赐予他们金银绸缎,与他们一起喝酒吃肉,听他们讲述草原上的故事。因为昭莫多一战,噶尔丹几乎元气大伤,再也无力骚扰喀尔喀、漠南等诸部落。所以各札萨克旗主、各王公们纷纷拜服。康熙还亲自走访了几个蒙古牧民的帐篷,询问他们的生活状况,了解他们的困难和需求。蒙古王公们对康熙的来访受宠若惊,纷纷表忠心,表示愿意效忠大清,永不反叛。康熙一一安抚,勉励他们好好治理部落,善待部众。与此同时,关于噶尔丹的消息,也在不断地传来。消息大多是从归降的准噶尔部众口中得到的。这些人有的是主动投降的,有的是被清军俘虏后释放回来的。他们带来的消息,大同小异——噶尔丹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噶尔丹已经到了萨克萨特胡里克地区,那里天寒地冻,草场贫瘠,牛羊都冻死了不少。”“他的部下越来越少,每天都有人逃跑。有的人是夜里偷偷跑的,有的人是借着外出打猎的名义一去不回。”“他的粮草已经快断了,每天只能喝一顿稀粥。有的人饿得受不了,就去偷杀别人的马吃。”“他的威信也在下降。以前他说一不二,现在他说话,已经没那么多人听了。”康熙听着这些消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却在暗暗盘算。康熙猜想,噶尔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十一月十九日,康熙的大军抵达了胡思泰地区。这一日,康熙正带着几个儿子在山坡上打猎,忽然看到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踏起积雪,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马上的骑士身穿清军铠甲,背后插着一面小旗,一看就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康熙勒住马,挥手示意侍卫放行。那名骑士飞驰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道:“皇上,副都统阿南达有密奏送到!”康熙接过奏折,拆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看。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又从凝重变得严肃。看完之后,康熙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梁九功说道:“传朕的命令,让阿南达严密监视噶尔丹使者的动向,一旦发现,立刻截获,不得有误。”梁九功躬身道:“嗻。”原来,阿南达在密奏中报告,他在素尔河一带巡逻时,截获了几名噶尔丹派往西藏的使者,缴获了十四封书信。但这些书信中,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阿南达怀疑,噶尔丹可能还有其他的秘密信道,正在加紧搜查。康熙将奏折收入袖中,望着远处的雪山,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噶尔丹派使者去西藏,一定是向桑结嘉措求救。如果桑结嘉措真的派兵来接应,那事情就麻烦了。所以,必须在桑结嘉措做出反应之前,解决掉噶尔丹。:()康熙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