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的清晨,黑水屯北坡的林子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罩着,雾从沟壑和低洼处升起来,贴着地面缓慢地流动,在树根和石缝之间缠绕又散开。曹山林蹲在老鹰岩东南方向的坡地上,手掌贴着地面,感受着土壤经过一夜之后的温度和湿度变化。化冻后的泥土松软而湿润,表层已经开始干燥,用手指按下去的时候会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边缘平整,没有过多的碎屑脱落。赵小虎蹲在几步之外,正在辨认一串新鲜的蹄印。蹄印分瓣,外侧深内侧浅,间距均匀而稳定,从坡地边缘的灌木丛方向延伸过来,沿着一条微微下斜的弧线进入了前方的榛柴丛。他用手比了一下蹄印的长度和分瓣角度,抬起头来:“曹叔,公狍子,成年。走得很慢,不像是被惊到的。”曹山林站起来,走到那串蹄印旁边。他弯腰看了一遍,顺着蹄印延伸的方向看去——前方是一片密实的榛柴丛,枝干交错,地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枯叶和去年断落的细枝。蹄印从灌木丛的缝隙间穿过去,有几处被枝条擦蹭的痕迹。他直起腰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林海、赵小虎、老耿、还有两个少年巡逻队成员,一字排开蹲在坡地边缘的灌木阴影里,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他下一步的指示。“赵小虎跟老耿从左侧绕过去,林海跟我从正面走。保持间距,不要靠太近。”曹山林说完,侧身钻进榛柴丛的一道缝隙里。林海紧跟其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枯叶上被压得很轻。穿过榛柴丛之后是一片缓坡,坡面上长着密密的野草,已经返青了。在缓坡中部的一丛矮灌木旁边,一个灰褐色的身影正在低头啃食地面的嫩芽。它体型不大,肩高大约到成年人的膝盖位置,毛色偏深,耳朵微微朝后转着,一边咀嚼一边偶尔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曹山林在距离大约四十米的位置停下来,侧身藏在一棵老柞树后面。林海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把腰间的弹弓抽了出来,又停了一下,把弹弓放回去,等着他爸的决定。那头狍子还在低头啃食。它吃得很慢,每隔几秒钟会抬起头来朝四周看一眼,耳朵转动着收集环境中的声响,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低头。曹山林观察了将近两分钟,从枪托的缝隙里确认了那头狍子的体态和状态——毛色光泽,体态匀称,背部没有明显的伤疤或凹陷,站起来和移动时的步态灵活自如。他放下枪,转回身来朝林海低声说了一句:“不打了。健康的。”林海点了点头,侧过身给后面的队伍打了个手势。两人正准备沿着原路返回,曹山林在转身的瞬间忽然停住了——他的视线穿过林间的缝隙,落在远处一道山脊线的边缘。那里有一个移动的暗影,不是动物。他矮下身,靠回柞树的阴影里,目光锁定那个方向,同时在脑中将那处位置与干河沟的坐标进行了比对。那处山脊的边缘有一条小路,不常有人走。林海也看到了。他没有出声,身体紧贴着树干,脊背弓着,目光顺着曹山林的视线锁定了同一个方向。那个暗影从山脊线边缘露出又隐没,在不到十秒内消失了。但曹山林看到它消失的方向是朝着干河沟上游的——那里有一段去年秋天被标记过、开春巡山时又发现了新夹子的隐蔽沟段。他没有动,在原位蹲了将近三分钟,确认那个暗影没有折返,然后站起来,朝赵小虎和老耿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保持距离继续沿原路巡查,又侧头低声对林海说:“你跟我走那边。”父子俩从柞树后面出来,沿着山坡横向移动,穿过了大约一里的林地,在一处被去年山洪冲垮的灌木丛边缘停下来。曹山林蹲在一棵倒伏的榆树后面,透过树根和泥土之间的缝隙往干河沟上游方向看去——沟底的水已经化了,水流很浅,沿着沟底的石头之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沟岸边的一丛密实的榛柴后面,有一个人影正在弯腰翻动地面的东西。曹山林没有动。他蹲在榆树后面,看着那个人影的动作——弯腰、蹲下、用手在地面上摸索了一会儿、站起来,然后朝旁边挪了几步,再弯腰。他在沿着干河沟上游的方向规律地移动着,每移动一段距离就停下来做同样的事。从动作幅度来看,是在检查或回收埋设的兽夹。他在查看一组分布规律的放置点,正在逐一确认它们的现状。曹山林慢慢直起身来,侧身回到榆树后面的阴影里。他背对着干河沟的方向,朝林海招了一下手。林海靠过来,父子俩蹲在榆树的根系和一道隆起的土埂之间。“看清楚了吗?”曹山林问。“看清了。只有一个人,背对着咱们,在翻沟边的土。他身上没带长东西,腰后有鼓包,可能是工具袋。”“不跟了。记住了位置和样子就行。”曹山林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他的步伐和来时一样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不像是刚在三十米开外看到有人在盗猎者的活动路线上回收铁器。林海跟在他身后,也没有回头。直到他们走出了干河沟的范围,重新进入了北坡主林带的树冠覆盖之下,父子俩的步速才同步放缓了半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傍晚曹山林坐在合作社办公室里,用铅笔把今天发现夹子和看到人影的位置重新标注了一遍。他在新出现的那个活动点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干河沟上游方向,用括号注了一行小字:“四月二日。单人,蓝色衣,沟岸活动。”然后把去年秋天以来所有标记过的可疑位置和夹子放置点连起来看了一遍,在纸上形成一条与兽道大致重合、局部略有偏移的虚线,他搁下笔,把纸折好放进桌子的抽屉里,没有上锁。林海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作业本但没有在写。他趴在桌沿上看了一会儿他爸的笔尖在纸上走,然后开口问了一句:“爸,今天为什么不跟上去?”“因为没有必要。这条路线他还会再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位置,他看到我们的时候,最多以为我们只是上山转转。”屋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合作社院子里的煤油灯从门缝里漏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落在门槛外面的台阶上,像一根正在缓慢变宽的白线。曹山林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往北坡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夜色中的山脊线已经和天空融成一片,只有在接近天际线的位置能看出一点模糊的色差,深黑和更深的灰蓝之间那道几乎看不出却确实存在着的分界。他在门槛上站到灯芯爆了一个花,然后转身走进屋里,把油灯调暗了,轻轻带上了门。:()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