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吵着要回邺城吃黍米粽,李修宜丢了他一箱粽子,驳回了他要回邺城的请求。
七月吵着要回邺城,想吃鱼脍,李修宜给他运了几车漳水的鲜鱼,驳回了他要回邺城的请求。
乐湛哭诉北狄的饭菜不好吃,不合胃口,他又瘦了好多,李修宜派了十几个御厨过来伺候他的吃喝,又特许从官道加急运送邺城的新鲜时令送到北地给他享用,依旧驳回他要回去的请求。
乐湛看着色香俱全的一桌菜,忽然陷入沉思,他好像要什么都可以,他跑到书桌前,从堆叠如山的纸山上扯下一张信纸,嬉笑落笔。
于是当李修宜再打开乐湛送来的信,也跟着陷入沉思。
上面言简意赅四个字:想要李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还能有一章
第120章骚扰
李修宜果然再也没有理过他。
本着李修宜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的深度了解,乐湛认为还是骚扰的力度不够,于是壮着胆子,什么淫词艳句都敢往上写。
今日“罗衣羞自解,绮帐待君开”,明日“浴罢湿未干,咬指扪弄处”,后日又是“云浓雨腻,始觉夜长”。
李修宜竟然头一次给他回信了!
乐湛兴冲冲捧到房里,沐浴净手焚香后才趴到床上拆开看,纸上竟然只有端端正正的一个“腻”字。
前后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拿出信封,眼珠子都掉进去滚了一圈,发现真的只有这一个字。
这个字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乐湛转过身躺着,举起纸张反复思量,忽然一瞬间茅塞顿开,好像他送过去的那个字写得不太规整,这是从小到大的毛病了,他控笔很成问题,一遇到繁复一点的字就爱糊成一坨,在去北狄之前的那几个月被李修宜强势纠正过来,几个月不练字,又复了原。
乐湛将那张李修宜亲笔盖在脸上,张开手臂,淡淡的墨香窜入鼻子里,他改不了爱偷懒乱写乱画的毛病,李修宜也改不了爱纠正他的毛病,好似还跟从前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他不讨厌这种被管教的感觉,甚至是怀念和向往。
他闭上眼,想好了下次该写些什么了,罚抄一百个腻字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乐湛将那张纸塞进枕头下面,抱着那么点欢喜睡着了。
独留李修宜一个人在邺城独守空房“始觉夜长”,他开始怀疑将乐湛贬到北狄究竟是在惩罚乐湛还是他自己,但是本着那么点“轻易得到的就不被珍惜”的自矜自持,他仍然对乐湛的热烈示爱持冷落态度。
到了正月初,边郡下了场暴雪,后来连着好几日见不到太阳,积雪已经有膝盖深了,早上起来一看,雪已经被铲到道路两边,高高地堆起来冻成了冰碴。
路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夜雪,被早起的人脚一踩化作一地水渍污泥,湿淋淋的,给本就阴寒砭骨的鬼天又加上了一份湿冷的意思。
乐湛最怕冷,和李修宜一提,立马就将他的封地往南边划了一小块,越过了天墉山,一直到上平慈溪县那一块,乐湛连忙挪了过去,继续撒娇说慈溪县也冷,要回邺城,要住上华宫,要在哥哥怀里才睡得着。
李修宜又不理他了。
也行吧,慈溪县就慈溪县,至少没一座大山隔着。
还没松懈几日,变故接踵而至,在北狄亡国后的第八个月,慈溪县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乱,城内受奴役的狄人受压迫太过,奋起反击,冲进衙门杀了几十个官吏,而后一路杀一路逃,躲进群山不见踪迹。
这日一早,街上早市开了,人声市声喧天盈耳,将到年关了,人比平常更多了些,伞面贴着伞面,密密匝匝,插根针进去都费劲,别提走人了。
街道两边早食摊子依次排开,什么糖果子,炒米,炒油肝,胡饼,油茶汤,酥饼火烧,芋儿糕,油糕,蒸腾的热气带着香气直往人脸上扑,只听耳边一阵锅勺相撞,一阵咚锵乱响,摊贩颠着火光直往上窜的大铁锅卖力叫卖。
早上起得早,胃里空荡荡地实在对那些炒的炸的干的提不起半点想法,秦放停在一个摊子跟前,“来俩包子吧。”
刚要伸手掏钱,下一瞬一只手臂猝不及防地搭上来,“小秦?起这么早啊?”
回头一见是这个眯眼笑得精光四溢的老狗,本就不大愉快的心情更布上层层阴翳。
来的是他顶头的上级,慈溪县尉陈德安。
自打进了县衙,这老东西仗着官大一级没少压榨他,这回主动招呼,指定没憋好屁。
但是该走的场面还是得走,秦放勉强扯起嘴角笑,借着拿包子的动作躲开他勾肩搭背的手。
“我当是谁,原来是陈大人,回回出门都能碰上,您也住承德大街上?”
陈德安笑得奸诈,“那哪能啊,承德大街上的房子多贵啊,都说是一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但你还不知道我吗,十几年来不贪不抢,拿着月俸老老实实过日子,一家老小都养不活了,哪能在主街上买房呢。”
这是在敲打他,给他吹黑哨呢,上级这会儿缺钱用,你一个做下属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秦放面无表情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慢条斯理咽下去,直愣愣地看着他,这才不缓不急地开了口,“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