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北狄过得好吗,比在他身边更好吗?不管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李修宜都不想看到,他只能接受乐湛留在他身边,不论高兴与否,都必须留在他身边。可是他不情愿,就像他亲口说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情愿过。
忽然这样不着边际的想了一通,李修宜喉口紧了紧,声音也发涩打颤着发号施令,“渡泯水。”
幸好冲击的怒号和军鼓适时的响起来,将声色里那一星半点的颤栗掩盖了。
这场内乱打得旷日持久,前线跟着节节败退,阿尔善情急之下居然许诺一旦叛乱平息,就封杜获未相国,还和他在大梁时一般,享入朝不趋之礼遇。
长久的用药也见不到明显的效益,阿尔善越发的着急了,脾气也跟着一日坏过一日,打骂的都是伺候的人,惟独对伊恩还是从前那般慈父作风。可伊恩心里清楚,他这杀心也一日打过一日。
杜获真是赌错了,阿尔善的排外程度远甚于渤海王一干人,他也从来没打算传位于伊恩过,杜获却惘想在北狄掌权,最终不过是黄粱一梦。
这日天色有异,有一轮红月挂在半空,伊恩早早的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阿尔善服药过后吐了一大滩血,又在药效下沉沉睡去了,他睡着的时候不会叫伊恩侍奉在旁,大抵也是信不过的缘故。
伊恩惯例在王帐旁守着。
有人慌忙闯进来,抬眼一看,竟是持刀带血的杜获,也是不出意外的被拦在看守之外,他急切喊着,“我刚得到消息,有人要暗害大王,你们还敢拦着,还不快让开呀。”
他面上的焦急之色半分不假,伊恩走过去,“前方不是还在交战,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杜获反问,“大王今天用过药了吗?”
听他这么一问,伊恩心里已有了几分成算,“喝了刚睡下,怎么了吗?”
“那大巫有问题,他很可能是鞑靼族人。”
伊恩又问:“鞑靼族人有什么说法吗?为什么这么问。”
杜获耐心告罄,小声道:“这些不重要,我后面再跟你说,那大巫献上的药极有可能掺了毒,必须要确认他还能活一阵子,否则黑水部扶持那拓真继位了,那就是你我的忌日!”
伊恩好似这样一来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自己先慌了脚步,“那现在这么办?要我去找几个巫医过来看看吗?”
杜获冷静沉思一下,“去禀告大王,说我有紧要的事求见,快!快!”
“跟我过来吧,别惊动了看守,”伊恩调转了个头,反朝着一个小帐子走去了。
杜获看向王帐,“大王不在那里面?”
伊恩心如止水道:“你昏头了?处处都是动乱,万一有刺杀的呢,睡在王帐里不是太惹眼了,那里面睡着的是穿有父君衣服的护卫。”
杜获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听就没了异议,跟着进入一侧的小帐,见到床上熟睡的人影,立即跪下行礼,“大王,我有要事要禀,刚刚受到高密,声称大巫乃是幸存的鞑靼族人,养心蛊实际上是毒侵脏腑的慢毒!”
床上的人影一点反应也没有,没听见似的。
杜获疑惑,“大王?”
纳多缓缓侧身,在他看清床上所睡之人不是阿尔善的下一秒,他立马要回身反制伊恩,可他还是晚了一步,伊恩一柄弯刀插进他的心脏。鲜血“呲”地喷了他一脸。
“猜猜看是谁告的密?”
杜获一双猩红的眼缓缓瞪大,“你!!”
“是我,”伊恩在血里缓缓的咧开嘴,“杜太尉,还是反应得太晚了点。”
即便他先声夺人,杜获的力气仍旧不容小觑,他捏住了刀锋,一脚将伊恩踹了出去,刚要高声大喊,身后的纳多已经两条瘦长的腿夹住他的脖子,使他脸色憋得酱紫,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伊恩后背一下砸在橱木边上,背脊险些撞断了,他撑着地起身,趁着纳多死死绞住了他,拔出弯刀,照着心口狠狠几刀刺下去。
“就到这里吧,你这辈子,至多就到这里了,以后的什么风光,下地府去享吧。”
杜获呛出一口血,手还死死架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刺下来,伊恩说这是他的结局,他却不甘心死在这即将平步青云的半路上,“你疯了?你以为阿尔善死后谁能放过你,那拓真?还是渤海王?你还指望你母亲能护住你,她有那拓真一个就足够了,什么时候将你放在心上过?只有我才是你真正能靠得住的人!”
“杀母之仇,我从未有一日忘记过,这八年来,我没有一日是不想手刃了你,就算是死……”
反正元母蛊没有解药,李修宜死了,他该怎么过剩下的一辈子,临死前拉上杀了母后的仇人一起,也算是个交代。
杀母之仇?
杜获脑子里空白的念着这几个字,忽然大笑起来,血卡在喉咙里“嗬嗬”的想,叫这笑声更撕心裂肺的恐怖。
他想拖时间,不能上当。
伊恩这么想着,正要一刀捅进他嘴里,杜获忽然爆发了空前的力气,将伊恩掀翻出去,连纳多想按住他也有些费力。
“要报你的杀母之仇,我告诉你!找错人了。”
伊恩跌坐在地上,望着颤巍巍站起来的杜获,竟然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他清楚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他愿意听到的,但是就是不可控制的问出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