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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4页)

萧蒙连同伤重刚醒的程繇上奏称战局瞬息万变,临时商定启用诈降的计谋,请季怀公公相助以获取李显信任,未来得及禀明圣意,求皇帝降罪。

一下将乐湛的干系撇得干干净净,又给了目睹口中得玉的朝臣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可即使如此,李修宜还是如了乐湛的愿,贬了这三人的职,还不止这三位,连同齐鄯见,李锦玉,甚至还有德高望重的段克惠也一并贬斥了,无缘无故罢官着也有那么十几个。

对此朝中很有些怨言,传出了皇帝昏聩的流言。

段克惠一把年纪终于得了点闲,可以在家中过几日颐养天年的日子,家中有些族亲没他这么淡然,着急忙慌跑到他跟前,询问皇帝究竟是何用意,很有些替他抱不平的意思。

段克惠端着茶却无意喝下,眼里出现几分沉湎哀然。

大规模的罢官贬谪,要说用意,那就只能是前朝罢了官,就等着新帝即位后在提拔,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朝臣的忠心。这是在给后来者铺路啊。

==========作者有话说:==========

真实的哥弟:我打你就打你了,还要挑日子吗?

虚假的哥弟:打空气打地板就是不舍得打弟弟,OK呀那么开始给自己找点借口回忆一下原生家庭创伤吧

ps:这个作者没开智,大家自己脑补一下顶级权谋智斗和激烈战场冲突吧,额不中了

第103章苦心

萧府的白日也像深夜,冷森,寂静,肃穆,半空中漂浮着白幡的尾须,没有题写一个黑字,无处寄托的哀思在风里现了真形,来来去去的侍从凝目不语,也像是飘来飘去的鬼魂,未亡的活死人,在阳间的森罗殿里沉默,沉默,沉默到底。

白天晚上都是这个样,浓烈的线香在空气里挤压不下了,飘着一捧捧将散未散的白烟,行过天井,远远的就瞧见了祠堂里彻亮的香火烛台,在灵台上燃起一片漫天彻底的红火,眼见追逐风势就要沿着烧下香台。

似乎是见到来人,寄托在灵位上的火苗愈发汹涌,纷纷地向他扑来,却囿于有限的距离,只能剧烈抖动着焰身,怒视着他。数不清的牌位,也怒视着他,冤魂还依附在上头。

莫非李修宜命他来萧府是给这些木头牌子赔罪的?

他才不肯,难不成做这些假模假式的样子就能安抚亡魂了?到底是做给活人看的,故而他在十步开外就停下了,再不肯迈进一步。

萧蒙素来耳聪目明,听见动静也好似没听见,背着身跪在灵位跟前。

静默地对峙,萧蒙和他,他和满堂的牌位。

“还记得吗?那天杀了多少人。”萧蒙忽然开口。

乐湛不答。

“一百零八个人,成了一百零八块碑,都在这上面,”声音很少有沉痛和哀然,淡淡的,梅雨的蒙蒙雨拢在身上,用不上撑伞,也终生得不到解脱,“就在十天前,又多了一块碑,一百零九,一百零九……”

他反复念着,用缠绕一生的毒咒催折自己。

“我的长姊,淮安王正妃,十天之前也死在了淮安一战中,李显走投无路,将阿姊和两个孩子推到阵前威胁我退兵。”

乐湛不知过程,却知道结果,李显死于暴乱,他的妻儿能有什么好下场,他有些不想听下去,想叫萧蒙住口,可到底没说出来,痛苦是属于萧蒙的痛苦,他没有权力堵住他宣泄痛苦的口。

他终于开口,“我杀了阿姊,杀了两个外甥。”

轻描淡写,又或许是不愿意细想,含着数不清的停顿,每一个间隙都吐露着浓浓的血腥气,撕扯着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抖。

“你当然可以说你不灭萧家,也有另一双手要灭萧家,也可以说就算没有那块玉佩,李显要死,他的妻儿也要死,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因,那一条条性命对你而言是陌路人,是权力倾轧下碾过的蚂蚁,他们的性命与你无关,我的仇恨也与你无关,即便是这样,我仍要忍住报仇雪恨的冲动,跟仇人站在同一片云天下。”

温驯是萧家给萧复雪和萧霁u设下的桎梏,忠君则是为萧蒙和萧定戴上的枷锁,生下来就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妻妻的苦海里煎熬。

苦海。

谁又不是在苦海里熬过来的人,他斗胆回想了年幼的过往,张口就是灰白的死气,和宫中许多无人涉足的阴暗腐霉气彼此交融,然后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如果没有恨,他早该成了宫里一具掏空了内里的走尸,被千重宫阙的暗色吞没了。

唯因有恨下去的力气,恨弃他不顾的生母,恨早逝留他一个人面对的萧皇后,恨厚此薄彼的先帝,恨阴毒算计的杜获,恨背弃他不忠于他的所有人,恨李修宜,恨,恨,恨。

他是怀着一腔恨意活着的人,他只有恨下去。

乐湛冷笑,直视所有的牌位,“需要我感到愧疚,然后在这些木头牌子面前痛哭流涕吗?”

萧蒙回过头,憎恨,厌恶,同情,都没有,只是不带任何意义地看着他,“你这种人知道何为悔过?你的愧疚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也不希望你虚假的眼泪洒在萧家的地界上。”

“那就是要血债血偿了,这回送上门了,来拿吧。”

李修宜在这个当口把他送到萧蒙面前,谁知道是不是就如同让他处置张恭一般,准允萧蒙处置他。

“我是想杀你!”一瞬间凶相毕露,萧蒙绷紧了面目回过身,看着满堂的亡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陛下不允,他不允!”

惟愿一死酬君恩,换来的却是皇帝的百般猜忌与薄待,再愚忠的臣子到底心中意气难平,“淮安一战后,我几次上书求见,皆遭驳回,只有将萧定送入宫中为质,他才敢放你出来一见,瞧瞧,多慎重,唯恐我要对你动手。”

李修宜到底还是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彻底放弃他,不管他了,他还是放不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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