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鄯见:……
又来了,想要说服别人就得先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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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藏阁内库。
“谁?”李锦玉眼睛微微的泛红,“谁做的?”
刚问出来又觉得这问题实在是太多余了,他兄长是皇帝,没有皇帝的允许,谁又敢对他做这种事情,李锦玉的面庞更分裂,“是表兄?可你们……”
他们难道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一听见他提到李修宜,乐湛报复的兴致冷了一半,“你说对了。”
李锦玉直挺挺的僵在那里,目光闪烁地望着乐湛。
乐湛讨厌他近乎怜悯的目光,厌恶地转过身去,“你从前骂我的话半点不错,我就是北狄的野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谁,我和你们李家半分血缘关系也没有,你听了高兴吗?”
李锦玉头一次为他说过的那些话感到后悔,羞愧地垂下眼,将他手里的衣服往乐湛身上披,“先把衣服穿上。”
乐湛垂眸冷漠地看了眼一眼他不住发颤的手指,“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能帮我做些什么?”
李锦玉手上动作顿住,他能做些什么?他从前以为身为东平王孙的身份已经足够高贵,足以在邺城横着走,没人敢吭气一声,现在皇权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他才知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帮我杀了你表兄吧,”乐湛无比认真地看着他,漂亮的眼里是化不开来的悲伤,“李锦玉,你不是要帮我吗?帮我杀了李祯,李祯死了,这样我就解脱了,好不好?”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照亮李锦玉幽暗的眼底。
他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可看着乐湛含着泪光的眼睛,好像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也不是那么坚固了。
乐湛瞧他没反应,蓦地笑了,讥嘲得推开他,“就知道你不敢,既然不敢就别在我面前说什么要帮我之类的屁话。”
李锦玉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他只是动摇了一瞬,但他不能这么做,他背后还有整个王府,还有年逾古稀的祖父,“先把衣服穿上,其余的我来替你想办法。”
他拢住乐湛的衣襟想替他系上,乐湛明明没有对他做什么指望,却还是气得不轻,玉雪的面上满是怒容,李锦玉一面替他穿上,乐湛就一面脱,存心跟他自己过不去一样,直到李锦玉强硬地将他衣服拢紧,低声吼他,“李Z!”
乐湛在听见这个熟悉但是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名字一瞬间,好像被什么给击中了,凝眸枉然片刻,蓦地哭出声来,鼻尖抽抽,哭得喘不过气来,眼泪就像流水,流也流不断,分明还是小时候把李锦玉打了一顿,然后跑到李修宜面前倒打一耙的样子。
李锦玉一下子手足无措,握住他颤抖的肩,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乐湛眼里还含着泪,就看见了李锦玉手臂上突出的一块骨头,那是他在祭典那日胡来,拉着他行不轨之事,被李修宜关进诏狱无数次折断了手脚之后留下的痕迹,李锦玉虽然从来对习武不上心,然而资质摆在那里,乐湛只有付出十分的努力才能赶得上他的八分,但是李锦玉现在再也握不起一把刀了。
乐湛又蓦地止住哭声,盯着李锦玉的那块凸起的手骨,忽然生出了个绝妙的主意,“这里痛吗?”
李锦玉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乐湛抬手推了他一把,将李锦玉按回圆椅里,眼里含着点蓄意蛊惑的意味,“其实你心里也恨李祯废了你的手吧?我给你这个报复他的机会,要不要跟我试试?”
上清殿。
皇帝嘴上说着相信皇后,自信两个人没这个胆子,但随着时间推移,陈肖还是没有来禀报皇后回宫的消息,心里越发急迫,手上的动作也忍不住不耐烦的发出摔摔砸砸的细微动静,那火气是掩也掩不住了。
但是偏偏刚才又在齐鄯见面前做出大度的样子,这时候下令将乐湛抓回去不亚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番境况最如坐针毡的还是齐鄯见。
他很懂事的提出回避,“陛下,臣肚子不大舒服,去净手再回来……”
说完猫着腰就要往外退。
“不允。”
偏偏就是齐鄯见这想尽办法给他台阶下的态度让他很下不来台,李修宜淡定道:“朕与皇后两心不疑,用不着这么避讳。”
齐鄯见无可奈何坐回去。
行吧,算他多余体贴了,但愿你真能自己说服自己。
又过了一会,头顶的御案上继续传来烦躁的摔摔砸砸的声音,齐鄯见也不如坐针毡了,反倒倍感轻松地开始看起热闹,他倒要看看皇帝能抱着他口里的“不疑”二字忍多久。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会儿,焦躁之余带着点催促的意思,齐鄯见充耳不闻,谁让皇帝说“两心不疑”呢,他去自作多情做什么?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李修宜撂了笔,管不了那么多面子不面子的事了,开了金口问陈肖,“皇后还没回宫?”
“回陛下的话,还没有。”
“去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