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玉没法子,只能去齐鄯见处领了一道符牒,前去中藏府再领一道空白帛书。
内库乃是机要重地,他表明来意后出示了符牒才得以进去,小道幽深僻静,淡淡的光晕透过了格窗照在木架子上,李锦玉刚迈步进去,就见着堂内的黑檀木圆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整个身体都浸在白光里,发丝泛着缕缕稀碎的金光,瞳孔澄澈好似被掬起的一汪清泉,安静得好似一具漂亮的石像一样,好整以暇地等候已久了。
再一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李锦玉短暂的震惊后,想起祖父对他说的那句话,“皇帝想让他是谁,他就得是谁。”
他现在是谁?是皇后。
李锦玉拱手作了一揖,转身就走。
“啪”的一声巨响在幽静的库房里响起,茶盏连通茶水一同砸在李锦玉迈步要离去的脚边,摔了个粉碎,溅起的茶水染了他身上的青色官袍,李锦玉停步回头。
“见到熟人也不打声招呼?”乐湛撑着脸微微眯眼,眉间尽是冷然,“好大的官架子啊,李锦玉。”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昨天是清明节来着,简直太适合来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清明专属番外了
话说别人都是情人节特辑,你们俩怎么回事(叉腰指指点点哥弟俩
第73章不疑
乐湛从小到大都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硬朗的长相,虽然五官是北狄人特有的精致立体,但是面目的轮廓相当柔和,任人揉圆搓扁的白玉团子一样,浑身上下毛都没长齐,胡青也看不到一点,面庞上只有青桃一样薄薄的绒毛,像雾气又像是水汽,眸里细碎的星子就藏在那水雾里,泛着冷清清的光泽。
那双碧色的眼睛微微的抬起瞧着人,冷冰冰的,但这份冷又不带有任何锐利逼人的锋芒,像要与人置气一样,冷也是做样子的冷,故意不痛不痒刺你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等着你的反应,要是反应不合他的意,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的怒意就要彻底发作起来了。
不为任何原因,他就是要有事没事找点不痛快,所有人跟他一样不痛快,他便痛快了。
李锦玉惘然呆站着,片刻后才勉强收束神思,他垂下眼,“下官奉命来取一道帛书,还请让行。”
“我要是不让呢?”
相对比李锦玉避而不见的目光,乐湛的目光强硬而直白落在他身上,。
李锦玉缄默片刻,“下官改日再来。”
“站住!”乐湛低声呵道,“谁让你走了?”
李锦玉转过身还没走出两步,又被勒令站在原地,背对着乐湛没有动,换做从前,李锦玉早就跟他互戳软肋对骂,甚至是动起手互掐起来了,断没有这样忍气吞声软包子的时候。
乐湛心里憋了一团说不清的火气,看见李锦玉这样处处忍让的样子更加火上浇油。
什么意思?拿他当笑话吗?还是说已经不屑于跟他费口舌了?
“你要找这个?”他拿出了一卷帛书,卷起来也能看见上面有字迹,正是方才那个文书丢失的原件。
“你故意把我调过来?”李锦玉的目光从那卷帛书挪到了乐湛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在层层痛苦和惶惑底下藏着那么一丝跃然,为着乐湛肯见他一面费尽心思而高兴。
乐湛错将他这么一点隐晦的表情波动当作是动怒了,歪歪头,得逞地笑起来,“是我做的。”
李锦玉竭力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跃然压下,“给我。”
“想要?”乐湛起身,步步朝着李锦玉走过去,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他将帛书举到李锦玉眼下,然后当着他的面松了手,那帛书就落在了他脚边,“自己捡。”
落下的位置离脚尖太近,躬身去捡的话跟胯下之辱没有分别,时间似乎重回到了三年前,乐湛以东平王府为要挟让李锦玉跪他,李锦玉非但没受到丝毫胁迫,反倒骂起了乐湛是北狄的野种,跳梁的小丑,叫乐湛气得生生踩断了他的指骨。
李锦玉低头凝望着那地上的帛书,脸上变色。
乐湛越发觉得痛快了,狐狸眼弯弯的,透着些微得意的冷,眸子里静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片刻后不耐烦地扬声催促,“捡呀。”
好一会后,李锦玉小撤一步,作势要蹲下身去捡。
乐湛当即变了脸色,一把揪起李锦玉的衣领将他还没来得及蹲下去的身体拽起来,勃然骂道:“让你捡你就捡!从前没见着你这么听话过,连你也瞧不起我是吗?”
要招惹的是他,现在别人照做了,第一个发怒的也是他。
李锦玉任他揪着,面上透露着微微的无奈,“捡了不高兴,不捡你也不高兴,你也太难伺候了点。”
乐湛脸色微微的发青,好像有一点难过的味道在心头缓缓渗开,连骂声都带着点颤,“谁要你伺候我了,我要你像从前一样跟我打一架,别跟条言听计从的狗一样行吗?”
李锦玉好似从他的怒容里触碰到了一点颤抖的灵魂,对他还活着的高兴全部转变成了对他如今境况的怜惜,可他现在的身份不比从前,他现在成了表兄的皇后了,不是和他从小不对付的九王李Z了。
“下官不敢。”
乐湛揪住他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眼里射出一道冷光,“为什么不敢?”
李锦玉垂眼,“身份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