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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与北狄摩擦日益严峻的缘由,今日早朝有人谏言,罕见地提到了拥有北狄血脉的齐王。
齐王先后两次弑君,罪大恶极,死后却未夺封号,也未曾冠以恶谥,实在是过于宽厚。
皇帝不置可否,只问,“以卿之意,该当如何?”
“逆贼虽死,造成的祸乱危害至今,该赐其恶谥,枭首于市。”
不等皇帝发问,李锦玉第一个站出来不认同,“人事不再,时隔三月又拉出来开棺戮尸,又恰逢两国开战,此举未免有违大梁水载天德宽和待物之国训,又损陛下仁厚之威名,若是要以此鼓舞士气,只怕达不成目的还得不偿失。”
齐鄯见瞟了他一眼,想眼神示意他别出头,但被忽略了,也就只好坐视不理了。
李锦玉督办重建永怀宫有功,将作只是一个入朝的跳板,有东平王府在背后助力,又得皇帝青睐提拔,短短几月连跳数级,升任尚书令史,虽则官职不高,但进入尚书台在齐鄯见手下任职,也算入居枢要,有齐鄯见这个老师提点,日后向上晋升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皇帝看过来一眼,但很快移开目光,就在李锦玉以为皇帝不会采纳之时,陛座上那人缓缓开口,“令史所言也不无道理,旁的也就罢了,况且那是朕的弟弟,人死后还过分苛责,难免伤了兄弟情分。”
齐鄯见心中有异,到底还是垂眸一言不发。
接着就是些老生常谈的:齐王罪有应得,他都不顾兄弟情分,陛下何必顾及。
毕竟从前皇帝一力抗下朝廷上下谏言赐死齐王的压力,一定要保住这个弟弟,最后还不是在“被逼无奈”中杀了齐王,说到底皇帝在乎名声,不希望落得个残暴不仁的名声,更希望有些决定是在众人的推动下被动做出来的。
来来回回滚了半天车轱辘话,皇帝一脸为难,最终还是顺应众人之言,面上做个样子夺了齐王的封号,将其从皇室玉牒中除了名,除此以外,类似开棺戮尸,冠以恶谥的谏言,再不采纳。
朝臣心中不解,但还是嘴上说着圣心宽厚,皇恩浩荡之类的奉承话,其余的不便多说。
唯有齐鄯见心如明镜。
可他料想到了皇帝要做什么,心却是沉了又沉,毕竟这事过于违背常理,连当做玩笑话听来都觉得离奇,更何况是即将要发生的事。
早朝过后,不出意外的,他被单独留在上清殿。
“朕的意思,卿应当明了了。”
齐鄯见当然明了,一番话下来,不就是为了半推半就将乐湛从宗谱除名,好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众人跟前。
“是。”
“明了是明了,但是陛下,这事是不是还需要从长计议一下,”齐鄯见面上忧心忡忡的程度甚至不输邙山之乱前夜,“毕竟那不是旁人,是你当了几十年弟弟的人啊!”
李修宜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又不是真的血亲关系。”
齐鄯见一时哑然,不是亲弟弟就可以强娶过来当皇后吗!
“即便只是名义上的,毕竟旁人不知内情,在那些人眼中,陛下与齐王便是手足关系,这流言一旦传出去,就成了违背伦理啊。”
“朕不是将李Z的名字从宗谱里剔除了吗,这不是问题。”
齐鄯见快晕过去了,“可朝中上下那么多双眼睛,都是见过齐王的长相,即便是换个名字也根本就无从遮掩,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所以朕没想过遮掩,”李修宜道,“这些年关于李Z血脉归属的争议一直没有断绝的时候,此番将他从皇室玉牒除名,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反正他不再是以李Z的身份出现在众人跟前,给那疑影留个说得过去的答案就行了,其余的不必多说。”
想必这些问题李修宜一早便想到了,所以在与他探讨的时候才毫不迟疑。
齐鄯见这回真的想骂人,他这几天恨不得把嘴巴缝上,唯恐泄露了这个秘密,结果李修宜转眼告诉他,他立马要昭告天下,他要娶他弟弟了,就问这谁不来气?
“可可……”他磕巴了两下,好不容易找回嘴,“可就算是这样,陛下就没想过萧家,没想过萧都督会是个什么态度?开战在即,万一萧蒙重走一次当年萧铎萧将军的老路,持剑上殿逼迫圣上请求赐死齐王,届时陛下又当如何取舍?”
李修宜缄默一阵,“他不会。”
正是因为他确信萧蒙的忠心,又亲身经历过邙山之祸,断定萧蒙不敢重蹈萧铎的覆辙,再次拉着整个萧家陷入众矢之的的境地。
即便萧家为匡扶新主上位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但是李修宜上位之后依旧保持着警惕与打压的政策,他不会像先帝一样,容许臣下功高盖主,造成又一次邙山祸乱的隐患。
即便当年他也因先帝的疑心深受其害,可最后他还是成了和先帝一样的人。
“朕确实是对不住萧家,可也只得在别的方面尽力弥补。”
齐鄯见从来不会在皇帝态度如此明确不予采纳的情况下一劝再劝,唯独这一次。
“陛下心意已决,臣本不该多言的,可这一次不同以往,陛下看重齐王没有错,这对他而言未必是好事,就像上次同陛下说的,后位不单是后位,更是世家博弈的筹码,且历来如此,前朝不是没有毒杀皇后抢夺后位,巩固地位的先例,齐王本就势弱,这不是让他众矢之的吗?”
李修宜认真考量了一下,“所以朕要给他套用一个新的身份,就从世家里选定,既然势弱,那就后面再给他晋位封禅。”
齐鄯见捂头默道:“我的天。”
连封禅都跑来了,指不定皇帝再昏头一点,就要宣称齐王受命于天,搞一出二圣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