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齐鄯见愿意追随李修宜,论装蒜,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棋逢对手。
“那我不出去了。”
与其冒这个险,倒不如干脆不出这个永乐宫了。
“你不去了谁来给我……”早在乐湛反应过来,李修宜已经先一步意识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当即改口,“谁来陪我呢,我们的时间也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月,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了,你难道就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和哥哥亲近几分?”
乐湛心里腹诽,如果是那种亲近还是免了吧。
“去到喀尔夺之后会想我吗?”有些沉着又带着些许离愁别绪的声音传入乐湛耳中。
乐湛敛眸沉思:“会吧。”
要说的话,李修宜不在的那三年,他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好觉,一方面高兴他终于取代了李修宜,站上了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一方面又在午夜梦回惊醒之际,痛苦他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在他心里,李修宜和哥哥,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人,一个是装模作样在他面前充活圣人,拿自己衬托他高贵出身的太子李修宜,一个是朝夕相伴,替他磨乳牙,处处照料,不惜将把柄交到杜获手里也要违抗军令从边郡回宫救他的哥哥。
他杀的是李修宜,从来没想要杀了哥哥,只有在他们身上此消彼长的利益纠缠彻底消失,只有那一刻,李修宜才真正算是他的哥哥。
上一秒乐湛还沉浸在原本的情绪里的时候,李修宜冷不防来了一句,“哪里想?”
除了心里还有哪里想?但是话一旦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就不可能是单纯的废话,乐湛缓缓回过头,面无表情地凝视他。
“不想了,哪里都不想。”
李修宜忽地笑起来,将他推了一把,吩咐宫人,“都去伺候穿衣。”
“不用了,”乐湛一连抓过好几人手上端着的轻纱,好似抱着一团堕地的彩云,着急忙慌地往屏风后面躲。
唯恐李修宜要亲自上手帮他一样。
李修宜淡笑两下,端着茶盏欣赏起了映在春江月夜图上的人影,乐湛隔着半透的屏风往外看了一眼,知道李修宜正在盯着他看,想了想,干脆背过身去。
这件烟罗裙一个人不太好穿,尤其是像乐湛这样,压根没见过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轻纱,将自己身上的薄衫退下后,光着身子站在云堆里,连首尾也分不清楚,上下左右分辨了半天。
好不容易才将这一身穿出来,虽然有些松散,却也有松散的妙处,尤其是泛着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越发衬得雌雄莫辨,貌若好女,他本就不是凌厉英气的长相,反倒轮廓柔和,五官艳细致,换作不认识的真要以为面前站了个女子,便是熟识之人也要恍惚一阵。
数层薄如蝉翼的纱织叠在一起,随着步伐轻移,流云浮光潋滟生辉,犹如月上聚雪,玉树袅袅,繁复却又丝毫不显得臃肿,被皓白纹金垂珠绶带一束,更显削肩腰纤,如雨后青竹,不足一握。
李修宜的目光不自觉飘到裙底,素白的脚踝藏在轻纱里若隐若现,隔着一层天青色的雾才更能感受到里头藏着的玉骨冰肌。
相比起厚重端庄的锦缎,果然还是轻纱更适合他,那双藏在轻纱底下的腿上需要戴上点什么,才更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走过来点,我瞧瞧穿好了没有。”
乐湛粗鲁地扯了扯领口,深表怀疑地看着他,没动。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要和我做回手足兄弟,原来只是口头上说说,心底里还是将哥哥当做郎君来看。”
“少贼喊捉贼了,有过那么多次,任谁都没办法做到心无荠蒂。”
“谁说没办法,你平常心,我便也平常心,这不是你的提议吗。”
乐湛迈了两步,并非是他信了李修宜的鬼话,而是不愿意背着这口锅,成了他口里造成手足之情变味的祸首。
像是故意证明自己坦坦荡荡一样,乐湛昂首挺胸往李修宜跟前一站,将自己全须全尾地送到他跟前。
李修宜似乎闻到了裙裾飘过的香气,淡淡的像是他头一次亲吻乐湛时在他嘴里尝到的青桃未成熟的香气。
他曲起手指在他胸前轻轻一刮,便知他又偷工减料了,“怎的不穿心衣了。”
乐湛骤然一缩,抬手挡开他,“穿在里面的又看不见,有什么所谓吗?”
“女孩子家也不知道羞。”
轰的一下全身的血都涌上头,乐湛当即被雷得头上一缕发直直地竖起来,薄红很快从皮肤里透出来,脑子里一个念头过去。
他果然是故意的。
他果然被骗了。
“不过倒是方便我了,”李修宜拉着他一手带过腰,用乐湛自己的手将他捆了一圈,顺势带进怀里。
乐湛仰面倒在李修宜腿上,急于将李修宜方才甩给他的黑锅甩回去,“刚才还一口一个兄弟手足,这么快就不装了?”
“哪来的手足兄弟?”李修宜可没他想的那么在乎脸面,就算被骂不要脸也要一只手摸进了他的裙底,“现在不是兄妹吗?哥哥替妹妹查看一下衣衫穿好了没有,不是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