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在他的强逼之下为了程繇主动求见的那一次,乐湛再也没有主动见他一面,这回可不是他强迫的,李修宜的嘴角不禁有些压不住了。
他看向齐鄯见。
齐鄯见感觉自己好像钻进了两人的床底,现在被人发现了赶出来了,很有眼力见道,“我回避,回避。”
近一个月以来齐鄯见经常能在皇帝的脖颈上瞧见些细小的抓痕,皮也没破,就浮了点红痕,也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且时不时就要新添一笔,想必都是那位的杰作了。
出了大殿正门的时候恰巧和那位爱挠人的宠妃擦肩而过,齐鄯见行过一礼,并未有抬头的打算,但那人却是看了他一眼,动作微顿,似乎是有些未曾预料的惊讶,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齐鄯见身上。
齐鄯见察觉到异常,也抬头看了一眼,然而不等对视,那人已然迈入正殿之内,徒留一道背影。
擦身过隙之间有暗香涌动,是脂粉的香气,即便气味调的再清新别致,总逃不过那股刻意而为之的俗气,可在这俗气底下似乎藏着另一方天地,是春雨朦胧之际的花果,在雨雾里蒙上一层薄绒毛一样的水汽。
齐鄯见皱眉。
好熟悉,像是在哪里闻过一样,再仔细一回想,仍无头绪,连那过眼云烟一般的气味也闻不见了,也就权当是错觉了。
“不是说今夜不必等我了吗?”李修宜伸出手。
乐湛停驻在御案跟前,再也不往前走一步,叫李修宜的手落了个空。
“你的人刚才差点杀了我,这件事你管是不管?”
李修宜落空的那只手就撑在桌沿上,眉心一皱,做出很严重的样子,“竟有此事?”
乐湛见他认了真,只觉得得逞了一半,心下不禁一喜。
“自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
李修宜:“过来坐着慢慢说。”
至于坐哪,也就只有李修宜腿上了,乐湛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
在御案前坐在李修宜腿上的感觉太熟悉了,早在还没有撕破脸,或者说两人还是真正手足的幼年时候,他便是坐在李修宜腿上长大的。
这么一坐上去,好像落地归根一般,身体里残缺的地方被填的满满的,却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刺得他怪不舒服的。
“又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惹了我们小乐不开心了。”
乐湛原本的那点得意被冲淡了一半。
因为他听见李修宜有意将他添油加醋后的控诉拉回到本该有的程度。
这回他是真的不开心了,转过身去,提起笔在案牍上面画王八,“跟你说了也无用,反正你最后肯定是会为着你的人,我还不如不费这个口舌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那混账是谁,值不值得我为着他呢,若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拖出去砍了也无妨。”
乐湛暗藏心思,“只有无关紧要的人才能砍,有些紧要的人便不能砍,陛下端着明君的样,却最喜欢做这些糊弄人的事。”
他提笔在李修宜的手背上写下一个“伪”字,然后抬头看他,明晃晃的挑衅。
泛着些微凉意的墨汁在手背上缓缓流淌,伴随着狼毫软毛的痒意,直叫眼前的人一个眼神看得魂都飘了,带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
李修宜含着似真似假的笑:“不论紧要的或是不紧要的,只要是惹了爱妃不高兴的,朕一概都杀了,这样可满意?”
话说得太好听也是一种虚伪,乐湛仍不高兴,又在他手心上也画了一个王八,跟着撂了笔。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先挑衅萧蒙的事实,故意将萧蒙掀他面上的珠帘的画面描述得添油加醋入木三分火星四溅,恨不得将他一个呼吸一个眼神都拉出来一一批判。
李修宜盯着他那双清澈澄净,底下却含了无数心思的双眼,“好大的狗胆,混账光是赐死怎么够,爱妃以为要如何惩处?”
乐湛对李修宜眼里的暗色毫无察觉,“那便斩下他的脑袋,悬挂头颅于城墙三月。”
就像他一开始为萧蒙选好的死状那样,最叫他高兴的是,倘若赐死他的人是李修宜,萧蒙会有多后悔当初在诏狱里受尽酷刑也不愿向他投诚,想到这里乐湛几乎要大笑出声。
可一个晃眼就望进李修宜目若寒星的眼里,幽暗的深潭里似乎潜伏着什么异物,那双眼似乎透过了他的皮,直接看穿了他裸露跳动的心脏。
李修宜眼里浸着笑意,却比不笑还恐怖,“那就照爱妃说的办,斩首,悬颅,示众。”
乐湛被他盯着退缩了,原本他也只是想要叫他们君臣之间生出一点嫌隙而已,“也没那么严重,我开玩笑的。”
“朕不是说过了,惹了爱妃生气的,无关紧要不紧要,一概处死,你要让朕做这个失信之人?”
乐湛摸不清他的态度,他一直都摸不清李修宜的态度,一时阴一时晴的,他就不该自作聪明在他面前耍小心思,只可惜这会儿后悔也晚了。
“拿一道空白诏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