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李修宜是出于什么目的,有所企图还是挟恩图报,但在这一件事上,他还是感谢他的。
直呼其名叫两个宫人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乐湛改了口,“是陛下的意思?”
“是,陛下知道娘娘感念宸妃,特意命臣等陪娘娘前来缅怀一二。”
原本永乐宫里,宫人一口一个娘娘,他都快要听顺耳了,现在又是陛下又是他母妃又是娘娘,几个称谓杂糅在一起,乐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真想开口问问两人,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他和李修宜没有血缘关系这个事实,要是不解释一下,在别人眼里,他们不就成了近亲□□了?
乐湛刚要张嘴,可到底没能说出口。
“娘娘有何吩咐。”
乐湛心里斗争好一会,遂放弃,绕过二人走出去,“算了。”
就算不是近亲,他和一个男人保持不清不楚的床榻关系,似乎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
走出帐子,又叫强光刺得好一会睁不开眼,好在这玉琉挡在眼前,能稍微遮一下光。
更强烈的明暗光影投射在脸上,顶着烈日高照,乐湛瞧见了对面草场边上与值守羽林卫交代协防事宜的人。
乐湛眯了眯眼,仍是看不太清,两手拨开挡眼的玉琉,“又是他。”
方才被李修宜强行打断的坏心思再次浮上来。
“去给我拿一支箭。”乐湛握在弓上的手指松开,又一个接一个收紧。
宫人对视一眼,扑通跪下,“这不能啊娘娘!陛下叫臣等盯着不让您闯祸。”
乐湛气道:“又没叫你们拿弓!只是拿一支箭而已,我手里这把弓早老化了,弦一碰就断,能闯什么祸我问你们!”
“没陛下的应允,臣等不敢擅作主张。”
“就算出了什么事,皇帝一眼就知道是我逼迫的你们,处置也是处置的我,操那么多闲心做什么,叫你们去就去,待会人走了我拿什么寻乐子?”
宫人再不敢违背,快步去取来一只白羽箭,乐湛拿来一看,是支钝头箭,专门供人射些兔子幼兽玩。
乐湛没多挑剔,搭箭挽弓。
萧蒙历经大小战役,在兵荒马乱中对危险的嗅觉异常灵敏,几乎是箭矢对准他的下一秒,他就已经偏头看见了危险的来源。
原本还在与他交流协防的羽林郎也跟着看过去,“那是?”
萧蒙:“陛下的妃嫔。”
羽林郎对那宠冠六宫的永乐宫娘娘早有耳闻,看了一眼淡然的萧蒙,又看向搭箭的那人,“……这是在瞄我们吗?”
萧蒙:“……”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吗?
即便面前只是个柔弱女子,羽林郎仍是对被箭矢对准有种下意识避让的本能,他往旁边一缩,箭矢没动,原来瞄的是萧蒙吗?
他好心提醒:“都督不躲着点吗?”
“躲也无用。”
他说的不是箭矢,而是搭箭的人。
分明是素无交集的人,第一面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恨不得将他盯穿个洞,若说男女之情,萧蒙倒没觉得,反倒有仇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放置得久了,弓弦已然失去原有的弹力,为了不破坏母妃的遗物,乐湛只敢轻轻地拉,很明显这样也射不到多远。
看到萧蒙躲也不躲,他向前迈了两步,目光一直停在萧蒙脸上,一个瞥眼,就见着萧蒙身后不远处出现另一张熟悉的脸。
随着目光移动,箭矢对准了皇帝的面门。
“果然是一个人玩得没有趣味,非要找都督相陪吗?”皇帝的声音听不太出喜怒,但由于面上含着没有温度的笑意,不熟悉圣心的很容易将这番态度误会成了宠溺。
乐湛松了手,弓身发出了点腐朽老化的声音,弦没绷紧,箭矢没有受力,一个向下的弧线垂落在地。
这明摆着告诉众人,箭矢有问题,他没打算伤人。
李修宜温和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