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侯的小儿子是个众所周知的断袖,李修宜故意将李锦玉和这人凑了个对,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谁想李锦玉不但没接旨,还强行闯宫闹到了皇帝跟前求他收回旨意,被皇帝驳回请求之后甚至胆大包天地扬言要求娶他弟,皇帝当场大发雷霆,拿砚台将他砸了个头破血流,叫人给拖下去的。
原本听到这里乐湛还不以为意,李锦玉的死活关他什么事,直到听见程繇也被赐婚于邕定王,到现在已经被扣在宫里两天一夜了。
乐湛这才坐不住了,他就知道那天晚上惹怒了李修宜,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的,说到底程繇也是被他拖累的,他不能坐视不理,连药都没顾上喝,赶紧让人备架。
事已至此,乐湛只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进了宫。
他被故意晾在上清殿跟前站了好一会。
乐湛抬头,天色将暗,黑沉沉的暮色压在高高的宫墙之上,好像黑夜里有潜伏的凶兽匍匐,随时预备跳出来将他啃食殆尽,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又过了一刻钟,通报的郎官前来回话,“王爷,您来得真是不巧,陛下这会儿正忙,劳烦您再稍等会儿。”
乐湛勉强撑起笑脸说了声无妨,转眼看向黑沉沉彻底归于永夜的天色,心中的不安更甚,忍不住咬了咬唇,用轻微的刺痛缓解焦虑。
又在瑟瑟冷风里候了好一会,身边的宫人纷纷转向他身后的放下,跪下行礼。
乐湛心里一紧,跟着转过脸,“哥哥……”
“嗯。”李修宜态度不咸不淡,面孔上毫无表情,冷淡得好像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乐湛脑壳里梆地一硬,立刻生出了退缩的念头,但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说得,“最近病情好转了点,所以特地来给你看看。”
本想摆出点亲昵的态度缓解一下上次不欢而散的尴尬冰冷的气氛,可是在对上李修宜漠然的眼神,乐湛低头躲开了目光,将话头吞了一半,语调也不自觉生硬起来。
“果然还是在外面病好得快些。”
乐湛听出了点既不和善也无甚兴致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回,于是抿嘴没有回话。
李修宜掠过了他,迈步往宫里走。
乐湛站在原地犹豫一瞬,也亦步亦趋跟上。
李修宜淡淡道:“用过晚膳了吗?”
乐湛回答:“还没有。”
李修宜:“陪我一道用吧。”
乐湛:“都可以。”
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训,二人都没有说话,死样的沉寂笼罩在殿内,只有宫女布菜的簌簌声,但也将动静压低到了极点,乐湛心里像挂着一块铅,惴惴不安地盯着手里的筷箸,一顿饭吃的是如鲠在喉。
上一次这么生疏的时候还是在七岁之前,要是没有先皇后将他们两个糅合在一起,他们本该就是这么冷淡的关系,李修宜仍是对他保持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但是碍于修养不得不做出礼仪周全的样子。
乐湛拿拇指指腹摩梭着食指的关节,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开口问程繇的事。
“今天还回去吗?”
“回……吧……”乐湛摸不准他的心思,心虚垂下眼左右转转,短短两个字活生生在他嘴里断成了四截。
“行。”相比乐湛的左右摇摆,李修宜的回答显然果断得多,明明不带什么情绪的语气说出这个字,却因为语速快了些声线沉了些,给人一种冷冽不悦之感。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乐湛伸手够了够李修宜垂下的袖袍。
不知道是因为微风过隙还是李修宜故意撤了手,衣袍晃了晃,到底还是从乐湛的指尖掠过去,没让他碰着。
“你认为我该生什么气?”李修宜反问。
乐湛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天晚上敢跟李修宜对呛真是有点失心疯了,他明明知道李修宜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他低下头装傻,“我不知道。”
头顶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带着某种冰冷审判的意味,良久后,李修宜嘴边漾出微笑的影子,声音仍旧不带一丝情绪,“别回去了。”
乐湛一点也不想留在宫里,但李修宜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他只能小心地应声,“是。”
被宫人带去沐浴洗漱过后,他换上一件月白丝绸亵衣,淡淡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在身上如水浪一般流转,兴许是身上没擦太干,衣服微微有些贴身,显现出身体轮廓,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拢着淡淡的潮气,朦胧了那白皙的脸,像是玉做的人站在跟前,浓密的琥珀色眼睫忽闪两下,好像能掀起一阵小小的飓风一直吹到人心尖上,碧蓝的星子闪烁着。
乐湛就被这样被人带到李修宜的榻前,怯弱地喊着床上靠着的人,“哥哥。”
李修宜看他的眼神丝毫不掩欲色,他很喜欢从乐湛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好像在这一瞬间能感受到每一个音节滑过柔软的唇舌,从齿间吐出,还带着喉间轻微的发颤,李修宜控制不住地开始想念起他嘴里的温热香气。
“你的坠子呢?”
“啊?”忽然的开口让乐湛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比脑子快一步摸上了空荡荡的脖颈,换上单薄的衣服后更容易被发现了,他居然把这茬搞忘了,“坠子吗?好像是洗澡的时候脱下来忘记戴上了吧。”
他没敢实话实话是送给了程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