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甜不甜?”老周太太问。
“甜。”铁蛋点点头,然后又加了一句,“比林场的糖甜。”
大家都笑了。
下午,张西龙带着铁蛋去了村后的山坡。那山坡上有一片草地,是他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草已经长到了膝盖深,绿油油的,开满了野花。铁蛋在草地上跑,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跑,笑得咯咯响。
“铁蛋,你看,这是婆婆丁。”张西龙蹲下来,指着一棵蒲公英,“叶子上有锯齿,掐断了有白浆。能吃,蘸酱最好。”
铁蛋蹲下来,掐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苦。”
“苦就对了。苦的才去火。”
铁蛋又掐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立刻咧开嘴,吐了出来:“苦!”
张西龙笑了,把他抱起来,走到山坡顶上。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山海屯——房子、院子、炊烟、鸡鸭、在院子里忙活的妇女、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也能看见更远处的山峦,一层一层的,绿得发黑。
“铁蛋,你看。”张西龙指着屯子,“那是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你爷爷、奶奶就埋在那边的山坡上。”
铁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似懂非懂。
“等你长大了,爹带你去看他们。给他们磕头,告诉他们,你叫张林生,是他们的孙子。”
铁蛋点了点头,搂着张西龙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傍晚,张西龙要回林场了。老支书送到屯口,拉着他的手,不肯松。
“西龙,你下次啥时候回来?”
“过阵子。秋天吧。秋天采了蘑菇,给您送蘑菇来。”
“好,好。”老支书点着头,“你忙你的,不用总惦记我。屯里有桂香呢,她每周都回来。老人屋有了桌椅,我天天在这儿坐着,跟老伙伴们唠嗑。日子好着呢。”
张西龙上了车,从车窗里伸出手,握了握老支书的手。车开动了,老支书站在屯口,拄着拐杖,看着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老林子的拐弯处。
铁蛋趴在车窗上往后看,看见老支书还站在那儿,就伸出手,冲他挥了挥。
“老爷爷再见!”他喊。
老支书也挥了挥手,笑了笑,转身慢慢走回屯里。
回去的路上,铁蛋累了,靠在林爱凤怀里睡着了。张西龙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山峦,心里想,这次回屯,看到屯里的变化,心里踏实了。老人屋有了,识字班办着,孩子们上学有着落了。日子,一天天在变好。但有些东西没变——老支书的笑脸,赵二嫂的热情,老人们的念叨,铁蛋手里那块糖的甜。这些都是根。不管他走多远,根都在山海屯。在那些老人身上,在那棵老柳树下,在那片他小时候跑过的山坡上。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轻声问。
“想屯里。”他说,“想老支书他们。”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以后常回去看看。”
“嗯。”他握住她的手,“常回去。”
皮卡车在山路上颠簸着,往林场的方向开。夕阳把山峦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老林子像是镀了一层铜。张西龙看着那片林子,心里想,明天,还得进山。还得巡护。还得干活。但今天,他回了屯,看了老人,送了肉,修了桌椅。心里踏实。